他看着她,终于意识到她要做什么。
是故意让对方放松。
“他们以为安全了,就会补动作。”林昭轻声说,“只要再动一次。”
“就够我抓人了。”
……
第二日一早,县衙门前比往常更热闹。
不是百姓来告状,而是衙役来回搬箱。
一摞一摞账册,被抬到正堂前的长案上,码得整整齐齐,从门口一直排到内廊,像一条无声的线。
线的尽头,是林昭。
她今日没有着常服,而是换了官袍,袖口收紧,发髻利落,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。
王循站在一侧,看着这阵仗,低声问了一句:“大人,当真要当众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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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查。”林昭语气很淡,“越多人看,越好。”
“可昨日不是说……要放出话,旧账被毁,此案难以深究?”
林昭看了他一眼,唇角带了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:“话是给他们听的,事是给我做的,你分清楚。”
王循一时哑住,随即心里发凉。
这不是简单的查账。
这是明面上一套,暗地里一套。
她要的,从来不是账。
是人。
堂前很快聚了人。
不只是衙内吏员,还有些闻风而来的乡绅、小商,甚至连几个平日不怎么露面的老吏也站在廊下,装作无意地看。
人一多,气氛就变了。
有些话,不用说出口,就会在空气里传。
“听说昨夜仓库起火了。”
“烧的还是旧账房。”
“那这案子……怕是查不下去了吧?”
“谁知道呢,新来的这位林大人,手段可不一般……”
窃窃私语,像水一样慢慢流开。
林昭坐在堂上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翻开第一本账册,语气平静:“从三年前春账开始。”
一个小吏应声,上前念。
声音不大,却在安静的堂前显得格外清晰。
一页一页,慢慢往下。
没有人催。
也没有人敢打断。
这种“慢”,反而更让人不安。
王循站在旁边,眼角余光一直在看人群。
他在等。
等谁先坐不住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日头从檐角移到正中。
账册翻了近一半。
林昭忽然抬手。
“停。”
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同时安静。
她指了指其中一页:“这里,再念一遍。”
小吏愣了一下,赶紧照做。
“……六月初三,出仓八百石,供城南赈济……六月初六,记损耗二十七石……”
念完,他下意识看向林昭。
林昭没有说话,只是看向人群。
“城南赈济。”她轻轻重复了一句,“那一批粮,谁经手的?”
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。
很快,有人被推了出来。
是个中年男人,衣着体面,明显不是普通百姓。
他拱手,笑得有些勉强:“回大人,是小人,当时协助运粮。”
“你叫什么?”
“周成。”
“做什么营生?”
“粮行,小本买卖。”他说得谦虚。
林昭点了点头,像是随意地问:“那一批粮,送到城南时,可曾有短缺?”
周成愣了一下,随即摇头:“没有,当时……都点过的。”
“点过?”林昭看着他,“你亲自点的?”
“这……”周成迟疑了一瞬,“是下面的人点的,小人只是过目。”
林昭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过目。”
她没有再追问,而是把那页账翻过去,语气恢复平静:“继续。”
周成站在那里,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退还是该留。
最后还是被人拉了回去。
但他额头上,已经见了汗。
王循在一旁看得心惊。
这看似随意的一问,其实已经卡住了一个点——
账上有“损耗”,人却说“无短缺”。
这中间的差额,去哪了?
而更关键的是,林昭没有当场揭。
她只是轻轻碰了一下。
像是在水面投了一颗石子。
不大。
但涟漪已经开始扩散。
又过了一会儿,账册翻到第二摞。
林昭忽然站起身。
“歇一刻。”她说。
众人松了一口气。
紧绷的气氛稍微散了一点。
有人开始低声说话,有人悄悄往外走。
就在这时,一个衙役匆匆从侧门进来,走到王循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王循脸色一变。
他看了林昭一眼,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低声道:“大人,有个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