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主簿。”
赵廉拱手,声音不卑不亢:“下官在。”
“听说你今日未到衙。”林昭语气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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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廉微微一笑:“家中有些小事,原想着告假,只是还未及呈上文书,大人见谅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像是早练过。
林昭点点头:“小事,确实常有。”
她顿了顿,把卷宗轻轻往前一推:“那我问你一件大事。”
赵廉目光落在卷宗上,心里已经有了数,却还是装作不知:“请大人示下。”
“西仓第三库,余粮两千石。”林昭语气不急不缓,“你经手的账。”
“是。”
“账上写,实存两千石。”
“是。”
林昭抬眼看他,眼神干净:“那为什么,我今日去看,只见到一半粮,一半沙?”
堂内一瞬静了。
赵廉像是愣了一下,随即眉头微皱:“竟有此事?下官从未听闻。”
他反应很快。
不是慌,是“惊”。
惊得恰到好处。
林昭看着他,没说话。
空气被拖长了几分。
赵廉心里却越发稳了。
这种案子,他不是第一次碰。只要咬死“账无误,人不知”,再把责任往下推,最多折个小吏。
新来的官,再怎么锋利,也得讲证据。
他正要再开口补一句——
林昭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知道?”她语气轻轻的。
“下官不知。”赵廉答得干脆。
“好。”林昭点点头,“那我换个问法。”
她把一张纸从卷宗里抽出来,展开。
“这是去岁秋后入仓的细账。”她指了指,“你亲笔。”
赵廉看了一眼,点头:“是下官所书。”
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林昭语气像是在夸,“那你也该记得,这两千石,是哪一批粮。”
赵廉心里一紧。
他当然记得。
但这种时候,不能记得。
他摇头:“仓粮流转频繁,下官……未必能一一记清。”
“未必。”林昭重复了一遍,忽然问,“那我帮你记一记。”
她看向堂下:“把人带上来。”
门外一阵动静。
那个守仓老吏被押了进来,一见赵廉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“赵、赵大人……”
赵廉心里一沉。
但面上依旧镇定,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林昭看着两人之间那一瞬的眼神交锋,像是随意地开口:“你刚才在仓里,说的话,再说一遍。”
老吏喉咙发紧,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晃。
赵廉没有看他。
但那种“你最好想清楚”的压迫感,已经摆在那里。
老吏手一抖,声音发虚:“小人、小人说……账目是照着上头填的……”
“上头是谁?”林昭问。
老吏嘴唇哆嗦。
一时间,谁都没说话。
堂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王循站在一侧,额角已经隐隐见汗。
这种场面,拖得越久,越容易出事。
他正想开口缓一缓——
林昭忽然把那张细账往案上一拍。
声音不重。
却像一记惊雷。
“赵廉。”她直接点名,“你说你不知。”
她站起身,缓缓走下台阶,一步一步,走到两人之间。
“那我再问你一句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压得人不敢动,“这两千石粮,是不是在入仓时,就已经被动过手脚?”
赵廉心脏猛地一缩。
这句话,太直。
直得不像试探,像是已经看透。
他抬头,看向林昭。
第一次,眼神里有了一点真正的警惕。
“下官不明白大人的意思。”
“不明白?”林昭笑了一下,眼底却没有笑意,“那我说得再明白一点。”
她转头,看向那老吏:“你刚才说,是照着上头填账。”
老吏点头,声音发颤:“是……”
“那你填账之前,粮是什么样?”
老吏一愣。
这个问题,他没想过。
但答案,其实就在嘴边。
他咽了口唾沫:“是……是已经封好的袋子……”
“封好的。”林昭点点头,又看向赵廉,“你听见了?”
赵廉没说话。
“封好的粮袋,入仓时没有拆。”林昭语气平静得近乎冷,“那账,是你后补的。”
她顿了一下,一字一句地说:“你根本没验粮。”
堂内空气骤然一紧。
这一下,不是“怀疑”。
是“定性”。
赵廉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可以推责任,可以说不知,但有一件事,他绕不过去——
主簿经手入仓,必须验粮。
这是死规矩。
他喉咙发干,声音低了几分:“大人,仓务繁杂,下官不可能每一袋都亲自——”
“你当然不可能。”林昭打断他。
语气不重,却干脆利落。
“但你至少要知道,里面装的是粮,还是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