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没有马上回答。
他走到车厢旁,抬手敲了敲木板,又低头看了一眼车轮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:“这车不是从南门进来的。”
宋承远愣住: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林昭指了指车轮边缘的泥痕:“城北这几天没下雨,路是干的。可车轮上有湿泥。”
沈衡立刻明白过来:“从河道那边来的?”
林昭点头。
宋承远忽然倒吸一口气:“河道那边不是码头吗?”
沈衡脸色慢慢沉下来:“你是说……这些粮本来就不是准备送去仓库。”
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一瞬。
陈晟站在旁边,声音低沉:“如果粮从码头走,那就不是调仓,是出城。”
宋承远整个人愣住了:“出城?京畿粮仓的粮?”
沈衡冷冷说道:“只要有人敢卖。”
宋承远忍不住骂了一句:“疯了吧,这可是朝廷的粮!”
林昭淡淡说道:“所以他们才会先毁粮。”
宋承远一愣:“毁粮?”
林昭点头:“账上写着三万石,仓里却只有两万石。只要把缺口变成损耗,剩下的粮就可以慢慢流出去。”
沈衡听到这里,脸色已经完全变了:“难怪仓房下面会有烂粮。”
宋承远也反应过来:“原来那不是为了藏粮,是为了造损耗。”
陈晟缓缓点头:“坏掉一批粮,就可以名正言顺补一批粮。新粮入仓,再卖出去。”
沈衡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一进一出,银子全进他们口袋。”
院子里沉默了几息。
宋承远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看向赵诚:“既然粮是要出城,那今晚为什么只运两车?”
赵诚依旧低着头,一句话不说。
沈衡却慢慢说道:“因为有人提前得到消息。”
宋承远愣了一下:“什么消息?”
沈衡看向他:“有人要查仓。”
宋承远恍然:“所以他们只来得及先把两车运走?”
林昭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来不及。”
宋承远疑惑地看着他:“那是什么?”
林昭语气依旧很平静:“是试探。”
沈衡皱眉:“试探?”
林昭点头:“如果今晚没人拦,他们就会继续运。”
宋承远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发凉:“也就是说……这不是第一趟?”
林昭看着那两辆马车,没有回答。
但院子里几个人都已经明白了。
沈衡忽然转身,对兵士说道:“把车夫押过来。”
两个兵士立刻把车夫拖到院中。
那车夫早就吓得腿软,一跪下来就开始求饶:“大人,小人什么都不知道,小人只是拉车的!”
沈衡冷声问:“这车今晚是第几趟?”
车夫愣了一下,慌忙摇头:“小人不知道!”
沈衡盯着他:“你从码头过来,路上有没有装过粮?”
车夫犹豫了一下。
宋承远在旁边看着,忍不住说了一句:“你现在不说,等进了刑部可就晚了。”
车夫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他结结巴巴说道:“小人……小人今天是第三趟。”
院子里一瞬间安静。
沈衡的声音一下子沉下来:“第三趟?”
车夫连连点头:“前两趟已经出城了。”
宋承远整个人都愣住了:“出了城?”
车夫小声说道:“是往河道那边走的。”
沈衡猛地转头看向林昭。
林昭已经抬头看向远处漆黑的城北方向。
“如果前两趟已经走了——”
“现在追,还来得及。”
车夫那句话说出来之后,几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。
宋承远先反应过来,他盯着车夫问:“你刚才说什么?前两趟已经出城了?”
车夫跪在地上,整个人都在发抖:“小人不敢撒谎……第一趟是戌时走的,第二趟刚过亥时,小人本来以为今晚还有一趟,没想到刚进仓就被各位大人拦住了。”
沈衡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:“车从哪条路走的?”
车夫结结巴巴回答:“北门外……沿着河道往下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