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人齐刷刷看向林昭。
林昭倒是没什么表情,只是慢慢把袖子理了一下。
黑脸青年皱眉:“林兄,你不紧张?”
林昭笑了一下:“紧张有什么用?”
瘦高个儿小声问:“那你……打算怎么说?”
林昭看着院门外,语气很平静。
“实话。”
黑脸青年愣了:“就这么简单?”
林昭点头:“御史问什么,我就答什么。”
瘦高个儿忍不住嘀咕:“可御史那群人……嘴皮子可毒。”
黑脸青年也皱眉:“他们要是故意刁难呢?”
林昭忽然笑了。
“刁难?”
他看了两人一眼,语气慢悠悠的。
“我殿试那篇策论,本来就是写给陛下看的。”
“御史要替陛下问——那就让他们问。”
他说得太平静。
黑脸青年却忽然兴奋起来:“我说……要不我们也去看看?”
瘦高个儿眼睛一亮:“对对对!听说御史台吵起来可热闹了!”
圆脸同僚咳了一声:“你们两个想被赶出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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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脸青年嘿了一声:“远远听一耳朵也行啊。”
林昭已经往院门外走了。
礼部官员跟在旁边,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修撰。”
“嗯?”
“御史台那几位……脾气都不太好。”
林昭笑了笑。
“巧了。”
“我今天脾气也一般。”
他话说得轻描淡写。
可黑脸青年在后面听得直咧嘴:“啧……我怎么感觉,今天御史台要吵翻天。”
瘦高个儿抱着那摞宣纸,小声嘀咕一句:
“早知道我就不写家书了……”
黑脸青年瞪他:“你现在还惦记家书?!”
瘦高个儿叹气:“万一林兄把御史骂急了……我们是不是也得跟着倒霉?”
黑脸青年愣了一下。
想了想。
忽然咧嘴一笑。
“倒霉就倒霉。”
京城三月,晚风带着些凉意,院中几株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。值房里却热闹得很。
林昭刚把手里的《春秋》合上,旁边忽然有人“哎”了一声,椅子往后一滑。
“林兄,救命。”
说话的是新进翰林的沈知礼,人瘦得像根竹竿,一脸愁容,把一叠稿子往林昭桌上一拍,“这篇诏草……我写了一下午,越写越像给先帝写祭文,你说这还能递上去吗?”
林昭瞥了一眼,没急着翻,只问:“谁让你写的?”
沈知礼苦着脸:“礼部那位严侍郎,说是陛下明日要看。”
旁边另一位翰林立刻探头过来,是个圆脸青年,姓周,叫周澄,一听就乐了:“那你完了。严侍郎的稿子,一向是拿来挑刺的。”
沈知礼瞪他:“周兄,你少幸灾乐祸行不行?”
周澄笑得肩膀直抖:“我不是幸灾乐祸,我是提前替你烧香。”
屋里顿时一阵哄笑。
林昭这才慢慢把那叠稿子拿过来,翻了两页,眉头轻轻一挑。
“你这是诏书?”
沈知礼心虚:“……不像吗?”
林昭把纸推回去:“像悼词。”
周澄“噗”地一声笑出来:“我就说吧!”
沈知礼脸都绿了:“那怎么办?明日一早就要交。”
林昭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了敲桌面,慢悠悠道:“先说一句实话。”
沈知礼立刻坐直:“你说。”
“你这篇不是文采的问题,是立意错了。”林昭指了指第一段,“陛下要的是鼓舞士气的诏令,你一上来写‘时艰民困’,后面再写‘天命难测’……换谁看都心里发凉。”
沈知礼愣了一下:“可现在朝中确实……”
“事实归事实。”林昭打断他,“诏书不是奏疏。写给天下人看的东西,气势要在前面。”
周澄一边听一边点头:“对对对,先把架子摆出来,后面再慢慢补。”
沈知礼抓头发:“那怎么改?”
林昭没回答,直接把纸拉回来,提笔在第一行旁边写了两句。
墨迹刚落。
周澄凑过去一看,眼睛立刻亮了:“哎——这句好。”
沈知礼急忙把头挤过去,读完以后愣了半天,忽然拍桌子:“对啊!我怎么没想到!”
林昭写得不多,只改了开头三句。
但气势立刻就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