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肃早已等在那里,神色温和得体:“林大人初任,便来户部视察,真是雷厉风行。”
林昭拱手:“陈大人不必客气,我只是按御前旨意行事。”
陈肃笑意不减:“旨意自然要执行,只是账册繁杂,恐怕一时难齐。”
“无妨,我等。”
“若等上十日半月呢?”
“那我便住在户部。”
陈肃笑容微僵:“林大人这是要与户部同吃同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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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国事,何妨。”
两人目光对上,火花暗涌。
陈肃忽然压低声音:“你以为查账就能动陈家?太天真。”
林昭语气平静:“我不是要动陈家。”
“那你来做什么?”
“让百官知道——账可以查。”
陈肃冷笑:“你撑得住吗?朝中压力可不小。”
林昭淡淡道:“陈大人不如先担心户部能否撑住。”
话音落下,她转身对身后主事道:“立案,调阅近三年赋税入库、支出明细与地方呈报对比,逐条核对。若有差异,明日呈报御前。”
户部众人脸色瞬变。
陈肃盯着她,声音低沉:“林昭,你真要撕破脸?”
……
户部大堂内灯火通明,长案上堆满了账册。
林昭坐在正中,袖口挽起,指尖压着一本厚厚的赋税汇总册。监察司几名主事围坐左右,神色都不轻松。
年长主事低声道:“林大人,户部给的只是抄本,原册还在库中,说是需要再请示。”
林昭头也未抬:“抄本先核。抄本若有问题,原册就不是请示的问题。”
年轻主事翻着册子,眉头越皱越紧:“这里不对。三年前江南两郡水患,地方呈报减免赋税三成,可账上入库数却与前一年相差无几。”
另一人立刻接话:“若减免三成,入库不可能持平,除非——”
“除非地方减了,朝中没减。”林昭接过话,语气平静,“或者减免只是纸面。”
堂外传来脚步声。
陈肃带着两名户部侍郎进来,神色仍旧从容:“林大人查得可还顺手?”
林昭抬眸:“陈大人来得正好,我正有一事想请教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江南两郡水患当年,赋税减免三成,户部为何仍按旧额入库?”
陈肃微笑:“地方减免不代表朝廷减免。地方减的是田赋,朝廷征的是综合税目,口径不同。”
年轻主事忍不住道:“可地方呈报写明‘总赋减免’。”
陈肃淡淡扫他一眼:“年轻人,看账要看全,不可断章。”
林昭合上册子,语气不高却极清晰:“既然如此,那请陈大人提供当年各税目细分账册。”
陈肃目光微沉:“细分账册牵涉军费拨付,非监察司可随意翻阅。”
“御前朱批在此。”林昭将文书推过去,“陈大人若认为不够,我可现在入宫请示。”
两人对视,气氛绷紧。
陈肃忽然笑了笑:“林大人不必动辄入宫。既然要查,户部自然配合。”
他转头吩咐侍郎:“去,把江南三年细分账册搬来。”
侍郎迟疑:“大人,那些账……”
陈肃冷声:“搬。”
半个时辰后,厚重的原册被抬进来。
林昭翻开第一页,指尖停在某一行。
“兵饷专项拨付两次,数额比前一年多出两成。”
她抬头看陈肃:“江南无战事,兵饷为何骤增?”
陈肃语气淡淡:“军中调防,属机密。”
林昭点头:“既属机密,那便请兵部出具调防文书佐证。”
陈肃眯眼:“你要联查兵部?”
“账目牵涉,自然要查清。”
堂内气压骤降。
一名侍郎忍不住压低声音对陈肃道:“大人,若兵部牵进来,事情会大。”
林昭听得清清楚楚,却不接话,只继续翻页。
“还有这一笔,赈灾银拨出两万两,地方却未收到全额。差额去了何处?”
年轻主事立刻补充:“地方呈报有百姓联名状,说赈灾银被截。”
陈肃神色终于冷下来:“林昭,你这是在暗指户部贪墨?”
林昭抬眼,语气平稳:“我只问账。”
“账若有问题,便是人有问题。”
“那便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