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一章 陆承远

顾行愣住:“闭门?”

“对。”林昭伸了个懒腰,“商局暂稳,我不再露面。让他们自己转。”

“那你——”

“读书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一句,“认真读。别老盯着我。”

顾行被噎了一下:“……谁盯你了。”

林昭笑了。

心里却很清楚。

这场小插曲,是提醒。

她不能在权谋里迷路。

否则,将来就算进了贡院,也只会写出一篇锋芒过盛的策论。

锋芒太早露,是大忌。

夜里,她独坐灯下,重新摊开策题。

题目是——“论盐政与民生”。

她看着题目,忽然低低笑出声。

“……巧了。”

……

林昭将白日那场风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又压下去。她不允许自己反复回味——情绪会放大判断。

案上摊着的策题仍是那一句——“论盐政与民生”。

她盯着“盐政”两个字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顾行坐在对面抄书,忍不住抬头:“你都看一刻钟了……还不写?”

林昭“啧”了一声:“急什么。”

“你不是说要闭门?”

“闭门是闭人,不是闭脑。”

她低下头,终于落笔。

开篇不谈民怨,不谈商利,只写“国之盐法,系于赋税,通于民食”。

顾行看了一眼,皱眉:“你不写今天那一套?”

林昭笔没停:“今天那一套是局,不是答卷。”

她心里其实有点痒。

若照她平日风格,必然会写盐行失衡、监督缺位、商民博弈——锋芒直指制度漏洞。

但那样的文章,在贡院里未必讨喜。

秋闱不是辩论场。

她写到一半,忽然停住。

顾行以为她卡住了:“怎么?”

林昭轻声道:“我在想……主考会是谁。”

“听说是礼部那边派下来的。”

林昭抬头:“礼部哪一派?”

顾行一愣:“……你连这个都打听?”

“当然。”她语气理所当然,“文章不是写给空气看的。”

她心里其实有点发虚。

这种算计,会不会太早?

可她很清楚,真正的科举高手,不只是会写,还会判断风向。

第二日清晨,书院里来了个意外的人。

那日闹事的年轻读书人。

他站在门口,神色尴尬:“林公子……在吗?”

顾行皱眉:“你还来?”

林昭从里屋出来,目光平静:“有事?”

那人低声道:“昨日……是我鲁莽。我来赔罪。”

林昭看着他。

她本以为这人会怨她。

没想到竟主动登门。

心里微微一跳。

“赔罪不必。”她淡淡道,“你若真想做事,就去把账册看完。”

那人一愣:“看账?”

“对。”林昭语气干脆,“别只会喊口号。盐价涨三分背后,有几层成本,你算过吗?”

那人脸红了:“……没有。”

林昭点头:“那就去算。”

他咬牙:“好。”

顾行看着那人离开,小声嘀咕:“你就这么放过他?”

林昭笑了笑:“我又不是盐行。”

她心里却在想——

这种人,将来若进官场,是把双刃剑。

情绪重,正义感强,容易被利用。

若能引导,或许也是一枚好棋。
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已经开始用“棋”去看人。

这念头让她心里轻轻一颤。

是不是……有点冷了?

午后,书院来了个更大的插曲。

州学派人来递帖子,说本月有一场“策论雅集”,邀请城中秀才参与。

顾行看完帖子,眼睛都亮了:“这可是露脸的机会!”

林昭却没接,语气很淡:“谁主办?”

“州学山长。”

“背后呢?”

顾行一愣:“还能有背后?”

林昭接过帖子,翻到最后一页。

果然——赞助者名单里,有盐行。

她低声笑了一下。

顾行听得有点发毛:“你笑什么?”

“盐行这是……想拉我上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