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若判断错了呢?”另一个举子开口,语气带着犹豫,“策论不是诗文,错一步,怕是满盘皆输。”
林昭点头:“所以才要写得让人挑不出错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废话,却有人品出味来。
“怎么叫挑不出错?”那人追问。
“说得对,却不说死。”林昭答,“给出方向,不给结论。”
这下,讲堂里彻底有了动静。
“这不就是打太极?”
“哪有这么容易。”
“听着玄。”
窃语声四起,却不再是先前那种漫不经心。
韩先生敲了敲案几,声音不重,却压住了场子。
“行了。”他看向林昭,“坐下吧。”
林昭拱手,回了座。
周延这才缓过一口气,凑过来低声道:“你刚才,是真敢说。”
“他们想听。”林昭回得简短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昭翻开书页:“因为没人反驳得了。”
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——林昭方才不是随口应付,而是早就想清楚了分寸。
讲堂散得不算晚。
人一出门,气氛却明显变了。
原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,这会儿不少人放慢脚步,有意无意往林昭这边靠。
“林兄。”
有人拦下她,笑得客气,“方才那番话,说得痛快。”
“过奖。”林昭回礼。
“改日可否一同切磋?”
“若有机会,自当奉陪。”
这话刚落,旁边立刻又有人插进来:“林兄住在何处?城南还是城北?”
周延眉头一皱,下意识想挡,却被林昭抬手制止。
“暂住客栈。”她答得坦然,“不固定。”
问话的人一噎,只能讪讪一笑。
人群渐散,周延这才忍不住吐槽:“他们这哪是切磋,是摸底。”
“摸底也好。”林昭道,“总比暗地里来得清楚。”
两人刚走出外院,巷口便有人迎了上来。
“林公子。”
来人穿着府学杂役的衣裳,态度却很恭敬,“韩先生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周延心头一紧: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林昭点头,没有多问,转身便走。
小院在府学深处,比外院清静许多。
韩先生正泡茶,见她进来,示意她坐。
“今日那番话,不是临时起意吧?”他开门见山。
“想过。”林昭答。
“想多久了?”
“进城路上。”
韩先生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了:“你倒是不藏。”
“藏了,也走不到这一步。”林昭语气平静。
韩先生端起茶,慢慢道:“你知道,今日之后,会有人记住你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也会有人不喜欢你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这么说?”
林昭抬眼,看向他:“若连这点话都不敢说,那后头的,也写不了。”
韩先生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你不怕被当成出头鸟?”
林昭想了想:“若鸟不出头,怎么飞?”
这句话一落,韩先生失笑,连连点头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“你先回去吧。”
“先生不问别的?”
“不急。”韩先生摆手,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走出小院时,天色已经暗下来。
周延在外头等得焦急,见她出来,立刻迎上: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。”林昭道。
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周延看着她,忽然笑了:“我怎么觉得,你这是把城里这池水,搅了一下。”
林昭抬头,看向府学外渐起的灯火。
“水不动,人怎么下场。”
……
周延一进门就察觉不对,脚步一顿:“今天这客栈,人怎么这么多?”
掌柜正算账,闻言抬头看了他们一眼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这几日城里来的读书人多,生意自然好。”
说完,又补了一句:“尤其是找人的。”
周延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下意识看向林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