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何为经义

白日里那场讲评,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,怎么都静不下来。

不是哪一句话,而是教谕翻卷子时的神情——那种不急不缓,甚至带着点“你自己送上来的”的意味。

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
他们一直以为,科举是比谁更懂书。

可站在案后的人,从来不跟你比懂不懂。

他只看你值不值得给分。
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林昭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她重新摊开白天那道题,没有看经文,也没翻注疏,只盯着题面那几行字。

问的是义理。

但真正要的,是态度。

她以前写文章,总觉得要把话说圆,说满,说到没有漏洞。现在回头看,反倒像是站在考官面前,急着证明自己。

可考官凭什么要你证明?

林昭忽然笑了。

她提笔,在纸上写下一句话,又停住,直接划掉。

太用力了。

她换了种写法,把那层“我很懂”的意思收回去,只留下一个判断。

纸面一下子干净了。

干净得让人心里发虚。

但她没有再添。

第二天进学堂,气氛明显不一样。

有人一坐下就摊书,有人盯着桌面发呆,还有人偷偷看别人准备了多少张草稿。

教谕来得比往常早。

也没多说话,直接发题。

题一落桌,不少人脸色就变了。

不是难。

是太像日常问答。

吴启低声:“这也能出成题?”

没人接他。

林昭扫了一眼,心里却松了一下。

这种题,写得多,反而显得你心虚。

她没急着动笔,等到周围沙沙声起,才落下第一个字。

写得慢,但每一句都停得很稳。

像是在心里反复问过一句——如果只准写这些,够不够?

够。

她就不写了。

收卷时,有人明显不甘心,又补了几行,墨迹还没干。

教谕翻到那几份时,动作顿了一下。

没说话。

只是把卷子往旁边一放。

那一下,很轻。

却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名单里挪开了。

午后出分。

不是张榜,是点名。

被点到的,脸上都没什么喜色。

因为分数不高不低,刚好卡在一个“你再这样写就危险”的位置。

反倒是几个平日不显眼的名字,被念出来时,教谕多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