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手指点着念:“‘已过期’,过哪天?‘速还’,速多久?”
说完自己就笑,“这玩意儿拿到县里,衙门先骂写条子的。”
郑玉禾稍微松点气:“那就撕了!”
“先别撕。”里正按住,“这玩意儿现在撕了,明天就能再塞来一张,还能换个写法。”
他转头对林昭:“你明天上县里报名,最怕的就是人家一句‘你家债务不清’。”
“所以这张纸要保着。”
“当证据。”
林昭点头:“那要不要去问——谁写的?”
“想问也得挑地方。”里正眼睛一眯,“你们现在刚分家,家里风评没稳。村里吵一回,话就乱一回。”
郑玉禾不服:“难不成就这么认?”
“谁说认。”里正冷笑,“明天童试报名那一堆人肯定都捣到县里去——欠条、举报、家丑,全往那儿丢。”
“到时候把纸摊县学门口,当着书吏的面问,谁敢认这玩意儿是真条子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但前提是,明天你要敢站在那儿。”
郑玉禾一下就明白了:“你是说,他们就是想吓得我们不报名。”
“有这意思。”里正道,“你要是缩回去,他们就能说——‘你看,欠债心虚,不敢去县里’。”
郑玉禾狠狠一拍桌子:“去!凭什么不去!”
林盛也点头:“该走的路,总得走。”
说完他看向林昭:“你呢?”
林昭举目对上去:“报名。”
里正满意地点头:“那就这样。欠条我先收着,明天一起带上。”
新屋灯火压得低低的。
屋里没闲着。
郑玉禾翻出以前攒的一点碎银,摊开来数:“报名要多少?”
“县学说,”林盛道,“两钱束修,一钱文书钱,算上来回路上吃的,少说得七八钱。”
“这么多?”郑玉禾心一紧,“那这欠条一两三钱,真要算上,我们今儿就得砍人。”
“不会算。”林盛摆手,“真要算,也得先问清楚。”
“先算自己的。”郑玉禾把几块碎银分三堆,“报名一堆,路上吃一堆,剩下这一点,买纸买墨。”
“够吗?”林盛问。
郑玉禾没回答,转头看林昭:“你那免的束修,一个月也就那点。以后啊,娘得帮你找点能挣束修的门路。”
“做什么?”林盛疑惑。
“抄书。”郑玉禾道,“给人写账,给人誊账,写信什么的,你儿子字这么好看,不能白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