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,六弟刚才那瞬间苍白又迅速恢复镇定的脸。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好像……真的做错了。
不是像以前母妃或嬷嬷说的那样“不合规矩”、“有失身份”,而是更让他难受的感觉。
谢韫仪甚至没有骂他,可她那平静的态度,那番意有所指的话,比任何疾言厉色的训斥,都更让他无地自容。
他偷偷抬眼,看向前方的萧玄度。
小小的孩子背脊挺直,正专注地、一笔一划地写着字,那沉静专注的侧影,竟让萧玄澈心里第一次生出了类似于自惭形秽的情绪。
他猛地低下头,盯着自己面前空白的宣纸,那刺眼的白色仿佛在嘲笑他。
他想提笔,手却像有千斤重。
耳边反复回响着谢韫仪的话——“心不静者,可先闭目凝神片刻。”
萧玄澈烦躁地闭上眼,可眼前却不断闪现着谢韫仪那双平静的眼睛,和萧玄度挺直的背影。
这一堂习字课剩下的时间,对萧玄澈来说,无比漫长,也无比煎熬。
他像个木头人一样坐在那里,直到下课的钟声响起,才如蒙大赦般逃了出去,甚至忘了向谢韫仪行礼。
他一路跑回重华宫,把自己关进寝殿,烦躁地在殿内踱步。
目光扫过博古架,忽然定住了。
架子角落,那块灰扑扑被他不屑一顾随手扔开的石头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他走过去,拿起那块石头。
入手冰凉粗糙,毫不起眼。
谢韫仪的话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。
他想起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,那支被他弹出的毛笔,那团污糟的墨迹,萧玄度瞬间苍白的脸,还有谢韫仪那平静到令他窒息的目光……
这算什么?
是顽石的粗粝吗?还是连顽石都不如的,卑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