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弟,你怎么这么不小心?把字都写坏了!”
他脸上露出夸张的惋惜表情,眼底却藏着恶意的笑。
萧玄度的小脸瞬间白了,嘴唇抿得紧紧的,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他看着被毁掉的字帖,又看向萧玄澈,清澈的眼中涌上委屈、愤怒,还有恐惧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是低下头,默默地将那张污损的宣纸团起,放在一边,然后重新铺开一张新的,提笔欲写。
七公主萧清宁也被惊动了,她年纪小,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,只疑惑地看看六哥,又看看五哥,怯生生地不敢出声。
谢韫仪已然抬头,目光扫过萧玄度面前被揉皱的废纸,又掠过他苍白的小脸和紧抿的嘴唇,最后,落在了萧玄澈那张犹自带着恶劣笑意的脸上。
萧玄澈接触到她的目光,心里微微一虚,但随即挺了挺胸脯,迎上她的视线,一副“你能拿我怎样”的混不吝模样。
他甚至已经准备好迎接谢韫仪的训斥——来吧,骂吧,就像以前那些博士一样,然后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顶撞,或者干脆摔门而去,反正他也不想待在这里!
然而,谢韫仪只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。
那目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,仿佛他所有的小心思、小把戏,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。
这目光让萧玄澈没来由地感到一丝狼狈,那点强撑起来的气势,不由得泄了几分。
就在萧玄澈以为谢韫仪会像从前那些先生一样,要么忍气吞声当作没看见,要么板起脸来训斥他“欺凌幼弟”、“不成体统”时,谢韫仪却收回了目光,重新看向萧玄度。
“玄度,手腕放松些。写字如做人,心不平,气不和,则笔不稳,字亦难工。”
她说着,竟起身走到萧玄度身边,并未去看那张被毁的字帖,而是握住萧玄度微微发抖的手腕,带着他在崭新的宣纸上重新落笔。
“看,这一竖,要如孤松之独立,不偏不倚,自有风骨。”她带着萧玄度的手,稳稳地写下一竖,笔力遒劲,力透纸背。
“这一捺,要如刀劈斧斫,沉稳果断,落地生根。”
萧玄度在她的带动下,手指上的颤抖渐渐平息,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