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仪语气温和:“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拘礼。今日过年,我们主仆三人也过个团圆年。”
青黛和兰香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动容,依言坐下,端起酒杯。
“这第二杯,”谢韫仪又斟了酒,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,那里隐约有荣禧堂方向透来的灯火:“敬这旧岁,也敬……即将到来的新年。”
愿旧岁一切尘埃落定,愿新年,能得偿所愿,平安顺遂。
三人碰杯,一饮而尽。黄酒微辣,带着粮食的醇香,暖意顺着喉咙流淌下去。
“吃饺子吧,凉了不好。”
谢韫仪拿起筷子,夹了一个饺子,慢慢吃着。饺子皮薄馅大,汤汁鲜美,是熟悉的味道,却也是久违的味道。
在洛阳裴家那三年,看似锦衣玉食,除夕家宴更是隆重奢华,可她从未在那张觥筹交错的巨大圆桌上,尝到过一丝家的味道,唯有回去自己的院子后,江敛总会给她端来一盘饺子,夫妻温存。
芷兰苑里很安静,让谢韫仪紧绷了许久的心神有了片刻松弛。
江敛啊……一别二旬有余,他可还好?
忽然,院门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是守门婆子惊讶的声音:“您、您是谁?这里是内院,外男不得擅入……啊!您不能进去!”
谢韫仪眉头微蹙,与青黛、兰香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这个时候,谁会来芷兰苑?
不等她起身查看,暖阁的门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。
寒风卷着细雪,随着那道颀长挺拔的身影一同涌入。
来人穿着一身玄色暗纹锦缎披风,风帽上落着未化的雪粒,披风边缘的银狐毛被风吹得微微拂动。
他站在门口,带着一身室外的凛冽寒意,目光却沉沉地落在了屋内暖光下,执筷而坐的谢韫仪身上。
屋内炭火温暖,饭菜香气氤氲。女子一身家常的玉色袄裙,未施粉黛,长发松松绾着,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,正抬眸望来,眼中带着未曾褪尽的温软,以及看清来人时的错愕。
是江敛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除夕夜,他不在洛阳,怎会出现在陈郡?
谢韫仪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一瞬,兰香早已吓得站了起来,青黛和江敛对视一眼,拉着兰香出去,还细心地将暖阁的门帘轻轻掩好。
屋内,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炭火噼啪一声,爆出一点火星。
江敛的目光在谢韫仪脸上停留片刻,又扫过桌上简单寒素的几碟菜肴,最后落在那半碟孤零零的饺子上。
他眸色深了深,眼底似有墨云翻涌,却又在瞬间归于一片沉静的幽深,只是那深沉之下有什么东西悄然化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