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七章 谢氏书院

最大的那间讲堂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先生有气无力的诵读声,夹杂着零落敷衍的跟读,还有嬉笑哈欠声。

谢韫仪示意青黛留在外面,自己走到窗下,透过窗棂缝隙往里望去。

偌大的讲堂里,只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个学子。

坐在前排的,是几个穿着锦缎衣裳,神色却有些木然或心不在焉的少年少女,那是谢家旁支的几位庶出子女。

他们身后,零星坐着几个穿着粗布衣服、洗得发白却整洁的少年,年纪大小不一,最大的不过十三四岁,最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,个个面黄肌瘦,但听得却极为认真,只是眼神中带着惶恐不安。

那位授课的先生,是个面容枯瘦的老者,穿着一身半旧的儒衫,正对着手里一卷书,照本宣科地念着,眼皮耷拉着,像是自己也快要睡去。

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英才汇聚、朝气蓬勃的谢氏书院?

分明只剩下一个勉强维持门面的空壳,一处收容着家族中不受重视的庶出子女和附近实在交不起束修,无处可去的贫寒孩童的善堂罢了。

谢韫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闷痛得厉害。

她仿佛看到了祖父失望的眼神,听到了那些早已离开的、满腹经纶的先生们的叹息。

谢氏的根基,是诗书,是清誉,是代代传承的文脉与风骨。

父亲他……怎可如此短视!

将祖父苦心经营、视为家族命脉的书院,荒废至此!

她默默退开,不愿再看那令人心酸的一幕。

谢韫仪转身沿着回廊慢慢走着,手指拂过廊柱,上面依稀还能摸到幼时刻下的浅浅痕迹。

曾经,这里到处都是捧着书卷、或激烈辩论、或埋头苦读的身影,弥漫的是墨香和少年人蓬勃的朝气。

而今,只有冬日肃杀的寒风,穿过空旷的庭院,卷起尘土和枯叶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
“姑娘……”

青黛不知何时跟了过来,看着谢韫仪凝重的脸色,小声唤着。

谢韫仪没有应声。

谢翰之可以因她不听话而冷落她,王氏可以因私怨而刁难她,这些内宅的倾轧算计,她早有预料,也自认能够应对。

但眼前书院的光景,却让她感到痛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