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谢韫仪在青黛和兰香的服侍下,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。
那个装着最重要物事的小包裹被她贴身藏好,江敛给的令牌和那枚家主令则用柔软的丝帕仔细包了,放入贴身的荷包。
谢韫仪换上了一身藕荷色缠枝莲纹夹棉褙子,外罩莲青色灰鼠皮斗篷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只簪了两支素银簪子并一朵小小的绒花,脂粉薄施,刻意掩去了几分容色,反显出沉静。
谢允知早已在外院等候。
他今日也换了一身更为朴素的靛蓝直裰,衬得人越发清瘦沉稳。
见谢韫仪出来,他道:“走吧,车已备好。”
几人出了角门。
谢允知脚步微顿,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角门和空无一人的门廊,神色更加冷淡。
他侧身:“裴家如今都这般失礼了?般般,上车吧。”
谢韫仪脚步未停,甚至没有朝裴府内院的方向多看一眼。
她面容沉静,但兰香跟在身后,眼圈却微微泛红,既是为自家姑娘委屈,也是为这世态炎凉感到齿冷。
姑娘在这府里住了几年,当年裴璟的死讯传来,姑娘拼着命也要去找他,如今不过回一趟谢家,竟是这般无人相送,连个体面的辞行都无,实在令人心寒。
谢韫仪走到马车前,正要登车,眼角余光却瞥见那扇紧闭的角门旁边的门房小窗,微微开了一条缝,随即又飞快地合上了。
就在她扶着兰香的手踏上脚凳时,身后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。
裴府外院的刘管家匆匆从角门内走了出来,对着谢允知拱了拱手,语气客气:“谢公子,实在对不住,老爷昨夜偶感风寒,今日晨起头疼得厉害,实在不便见客。得知您与二少夫人今日启程,特命小人前来送送,并祝您一路顺风。”
话说得漂亮,实则敷衍至极。
裴瞻元是偶感风寒还是根本不想见,彼此心知肚明。
连面都不露,只派个管家来传句不痛不痒的话,已是将谢家、将谢韫仪的颜面拂落在地了。
饶是谢允知这般修养极好的人,此刻也忍不住有些火气,他神色冷硬:“裴世伯贵体欠安,好好修养便是,可别因此事折了寿数,白白废了如今的好日子。”
刘管家气结,却只能连连点头:“谢公子言重了,言重了。二少夫人贤淑,府中上下都是知道的。您一路顺风,一路顺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