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厢房内,烛火将谢韫仪独自坐在窗边的侧影投在窗纱上。
她已换下厚重的命妇礼服,只着一身家常的浅碧色襦裙,外罩一件银灰色鼠皮比甲,长发松松挽起,卸去了白日里的钗环。
谢韫仪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卷书,她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,思绪不知飘向何方。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,她该想得如何了?
她不知道。心乱如麻。
就在这时,院门处传来极轻微的响动,随即是守卫低声行礼的动静。
谢韫仪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目光投向房门。
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瞬,察觉到了屋内尚未熄灭的烛火,随即,门被轻轻推开,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江敛走了进来。
他已换下白日那身庄重的玄色戎装,只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,外罩同色狐裘,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露的湿意。
江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,但眼神在看到窗边独坐的她时,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,又归于平静。
“还没歇着?”
他开口,很自然地在离她不远的另一张圈椅上坐下,并未靠得太近。
“嗯,白日里……有些睡不着。”
谢韫仪低声应着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酸枝木茶几,上面摆着那瓶红梅,烛光跳跃,映着花瓣上的霜气,泛出晶莹的光泽。
江敛的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卷摊开的书上,又移向她低垂的侧脸。
“在看什么?”
“随便翻翻,《山海经注疏》,闲来解闷。”
谢韫仪抬起眼,飞快地看了他一下,又垂下眸子。
江敛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,并不在意答案。
谢韫仪用余光悄悄打量他。
他闭着眼,此刻在昏黄烛光下,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。
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颤。
她想起更早以前,在裴府的那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