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般般,有你在,很好

东厢房内,烛火将谢韫仪独自坐在窗边的侧影投在窗纱上。

她已换下厚重的命妇礼服,只着一身家常的浅碧色襦裙,外罩一件银灰色鼠皮比甲,长发松松挽起,卸去了白日里的钗环。

谢韫仪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卷书,她却久久未曾翻动一页,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,思绪不知飘向何方。

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,她该想得如何了?

她不知道。心乱如麻。

就在这时,院门处传来极轻微的响动,随即是守卫低声行礼的动静。

谢韫仪心头一跳,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目光投向房门。

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一瞬,察觉到了屋内尚未熄灭的烛火,随即,门被轻轻推开,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江敛走了进来。

他已换下白日那身庄重的玄色戎装,只着一件墨蓝色的锦袍,外罩同色狐裘,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身上还带着些许夜露的湿意。

江敛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,但眼神在看到窗边独坐的她时,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,又归于平静。

“还没歇着?”

他开口,很自然地在离她不远的另一张圈椅上坐下,并未靠得太近。

“嗯,白日里……有些睡不着。”

谢韫仪低声应着,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小的酸枝木茶几,上面摆着那瓶红梅,烛光跳跃,映着花瓣上的霜气,泛出晶莹的光泽。

江敛的目光落在她手边那卷摊开的书上,又移向她低垂的侧脸。

“在看什么?”

“随便翻翻,《山海经注疏》,闲来解闷。”

谢韫仪抬起眼,飞快地看了他一下,又垂下眸子。

江敛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
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,并不在意答案。

谢韫仪用余光悄悄打量他。

他闭着眼,此刻在昏黄烛光下,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柔和。

这个念头让她心头微颤。

她想起更早以前,在裴府的那三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