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理到那处最深、溃烂最厉害的刀口附近时,谢韫仪的动作不自觉地又放轻缓了几分。
那里的皮肉呈现暗红色,边缘翻卷,与黄白色的脓液和暗红血丝粘连在一起,散发着淡淡的腥腐气。
她知道,必须将这些腐肉和脓血清理干净,新药才能生效,但这个过程,无异于在伤口上又割一刀。
她拿起一把用烈酒擦拭过后在火上燎过的薄刃小银刀,深吸一口气,她看向江敛。
他依旧侧躺着,脸大半埋在松软的枕头里,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紧闭的眼睛。
长睫湿漉漉地黏在眼睑下,不知是疼出的冷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的呼吸很沉,带着刻意压抑的颤音,抓着身下锦褥的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发白,甚至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。
谢韫仪心尖一揪,低声说:“江大人,我需要清理一下腐肉,可能会很疼。你忍着些。”
江敛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微微动了动,没有睁眼,也没有出声。
谢韫仪知道不能再拖。
她定了定神,用银刀的尖端小心拨开那处粘连的腐肉边缘。
整个过程中,江敛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。
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无数倍。
当最后一点腐肉被清理干净,谢韫仪也像是打了一场硬仗,后背同样被冷汗浸湿。
她不敢停顿,立刻拿起那罐气味清苦的碧玉药膏,用木片剜出足够分量,均匀细致地涂抹在整个伤处,尤其是刚刚清理过的溃烂刀口,敷了厚厚一层。
冰凉的药膏带来了舒缓,她感觉到手下的身体松弛了一点。
她迅速而妥帖地用干净纱布将伤口包裹好,打上一个牢固又不会过紧的结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额发早已被汗水黏湿。
谢韫仪默默收拾好染血的纱布、用过的工具和药瓶,将一切归位。
她抿了抿唇:“你好好休息。我就在外间,有事唤我。”
说罢,她端起收拾好的托盘,快步走出了内室。
房门轻轻合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