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韫仪微微吸了口气:“东主初来乍到,想必对洛阳贵胄的口味不慎熟悉。
今日这金齑玉脍,腥气是其一。其二,这炙烤的火候,追求外皮焦脆,却略损了内里鱼肉的细嫩汁水。其三,秘制酱汁味道固然浓郁,却稍嫌霸道,掩盖了鱼肉本味。
此三者,在寻常宴席或可称特色,但在力求清、鲜、精、细的席面上,便是可以挑剔的不足之处了。”
她每说一句,掌柜的脸色就白上一分。
他清楚谢韫仪说的并非信口开河,甚至点中了一些他自己也意识到但未曾深究的细节。
若是平常倒还好,可今日碰巧这位到了……
沈寻鹤倒是不恼,反而勾起了唇角,示意谢韫仪继续说。
见此,谢韫仪略一停顿,道:“东主这醉仙楼,装潢雅致,菜式亦有根基,能在西市立足多年,必有过人之处。只是……”
她微微侧首:“洛阳食肆林立,老字号固守陈规,新酒楼急于求成。真正缺的,是一个既能承袭老店底蕴,又能出新,更关键的是能一举打入洛阳贵族间的契机。”
沈寻鹤叩击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,桃花眼中的玩味渐浓。
谢韫仪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。
“东主身上的杭绸是今年江宁最新的天水碧染法,玉佩雕工是苏州玉雕大家一脉的薄意手法,连袖口熏的香,也是江南特供的雪中春信。
东主并非洛阳本地人,应是近年才北上。收购醉仙楼这等老字号,所图恐怕不止是维持旧观,赚些安稳银钱吧?”
“出手如此阔绰,且出身江南豪族,想必东主就是江南豪富沈氏的公子,可对?”
沈寻鹤眼中的笑意几乎要盈满眼眶,他许久未见这般有意思的人了。
“夫人好眼力,凭借一身衣裳就推出了在下的来路。”
沈寻鹤终于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:“倒是我小瞧了夫人。只是,这与夫人所说的顶尖宴席,又有何干系?”
“自然有关。”谢韫仪迎着他的目光,坦然道,“东主欲在洛阳立足,乃至更进一步,需一场足够分量的亮相。寻常达官显贵的宴请,固然能扬名,但终究流于普通。若能操办一场洛阳顶尖门第皆会赴宴的游园盛会,并且办得无可挑剔,那么醉仙楼的名声才能扬出去。”
她将他的野心,平静地铺陈开来。
沈寻鹤静静地看了她半晌,忽然低低笑了起来:“夫人不仅舌头刁,眼睛看得也够准。继续。”
“东主过奖,不敢说看得准,只是恰好,手中正有这样一个契机。”
谢韫仪稳住心神:“贤妃娘娘下月于城外裴家别苑设游园小宴,遍请洛阳贵胄。宴席筹备,如今由我负责。东主若有意让醉仙楼借此更上一层楼,这便是一个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