支撑鉴真的,绝非对东瀛的向往,而是那句掷地有声的“为法事也,何惜身命”。
那是他为了信仰,可以不惜性命的信念。
这不正是千千万万为了家国存续,甘愿牺牲、隐姓埋名的同志们的真实写照吗?
若让她来执笔,她定要浓墨重彩地渲染那六次失败的惨烈与悲壮,她要让每个听戏的国人明白:只有这种九死未悔、死不旋踵的精神,才能将这帮豺狼虎豹彻底赶出华夏大地!
可这些话,沈望舒不能说。
班子里的人,表面上看似乎都抵触给日本人唱戏。徐娇骂得最凶,周大强抱怨不停,就连陈默都时常流露出对日本人憎恶的神情。
可当刀真架在脖子上,当赖以生存的戏台子面临被砸碎的绝境时,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像其他汉奸那样屈服?
不说他们,光是王瑞林就未必能够答应。
他向来是个求稳妥的人,如果这出戏按照沈望舒这样改,一旦让日本人发现其中的弦外之音,整个班子都会万劫不复,他定然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出现。
这时,严文生看完大致的草稿,从衣兜里翻出一支钢笔,在草稿本上快速勾画起来。
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清晰的“嚓嚓”声。
他圈掉了好几处王瑞林直白颂扬中日亲善的句子,又在几处段落旁边批注了几个简单的词语。
沈望舒的心跳骤然加快,严文生寥寥数笔的改动,其意图竟与她不谋而合!
直白变留白,颂扬转悲愤,整出戏的调子,瞬间就变了味道。
严文生搁下笔,将本子推回给王瑞林,语气平淡:“这出戏,我可以唱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得把我勾画出来的地方,按我的意思改。”
王瑞林接过本子的手有些抖,他飞快地扫了几眼严文生改动的地方,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他太明白了!
严文生这是要在悬崖边上跳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