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”
胡宝华被噎得脸色发青,眼睛一瞪,下意识就想要骂人,但他想到自己今日请王瑞林来吃饭的目的,最终还是把话咽下。
毕竟求人得拿出求人的态度,哪怕他并不觉得自己在求对方。
他梗着脖子道:“虽然我对你的做法有不齿,但不可否认,现在云霓社在上海滩已经是独一家了。我自认为我做的没错,但班里的弟兄们是无辜的,我不能让他们跟着我断了活路。如今上海滩,能称得上好去处的,也就你这云霓社……”
说到这里他仿佛觉得自己的姿态有些太低了,又习惯性地想往回找补,语气硬了几分:“不过你也莫得意太早!我手下这些人,个个都是好手,你云霓社不要,自有旁人抢着要!不过是念在同门情分,肥水不流外人田罢了!”
他满以为这番软硬兼施能换来王瑞林的台阶,谁知王瑞林根本不吃这套,冷笑道:“哦?既然师兄你都这么说了,若是有别的好去处,那便让他们去好了。我云霓社庙小,恐怕容不下这些大佛。再说了,往日云霓社与鹤鸣堂针尖对麦芒,底下伙计之间也没少起冲突。如今把他们一股脑儿收进来,你让那些跟着我苦熬到现在的兄弟们怎么想?人心不平,班子还怎么带?”
胡宝华听完王瑞林的话,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,猛地就要拍案而起。
就在这火药桶即将爆开的瞬间,沈望舒感觉桌下自己的小腿被王瑞林不着痕迹地轻轻碰了一下,她立刻心领神会。
原来王瑞林早就知道胡宝华这次来找他是为了什么,所以他这才找了沈望舒陪同,并且提前交代了这些事宜,就是打算一个唱白脸,一个唱黑脸,从胡宝华那里多敲来一些好处。
“班主,您这话未免有些偏激了,鹤鸣堂的根基底蕴,谁人不知?胡班主调教出来的人手,定然是拔尖的,来之能战,省去了咱们多少重新栽培的工夫和银钱。至于过去的摩擦……不过是立场不同,各为其主罢了,并非什么深仇大恨。只要咱们居中调和,妥善安置,化干戈为玉帛,岂非两全其美?一下子充实了人手,又省了开销,何乐而不为呢?”
沈望舒适时开口,留住了差点想要摔门就走的胡宝华。
胡宝华鼻腔里重重哼了一声,斜睨着王瑞林,语带讥诮:“听听!还是这小丫头明白事理。有些人啊,活了大半辈子,眼珠子就只钉在脚面子上,分不清大是大非,也看不见长远的好处,只晓得盯着眼前那点芝麻绿豆大的得失算计!”
王瑞林作势欲怒,沈望舒再次抢白,这次话锋直指胡宝华:“胡班主此言差矣。班主的选择只是形势所逼,我们小小一个戏班子又怎能左右大局?想要在这乱世中活下去,只能随波逐流罢了。您的风骨气节,晚辈打心眼里钦佩,只是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这样做带来的后果的。如果您当真如您表现的那般洒脱,今日又怎会出现在这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