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娇并非上海本地人,年轻时,她和丈夫带着憧憬来到上海滩谋生。
起初,夫妻俩开了间小店,虽挣不了大钱,倒也能勉强糊口度日。后来一次缴纳保护费后,丈夫不甘心继续受盘剥,带着他们当时十五岁的儿子出门闯荡,想在上海滩闯出个名堂。
“然后?就没有然后了。”徐娇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那会儿的上海,乱得跟现在也不差啥,街上动不动就看见人被砍死,只不过以前是被帮派砍死,如今是被日本人打死罢了。”
她笑了笑,试图将沉重驱散:“世道这么乱,谁晓得自己能活多久?我就一直没再找。后来进了班子,平日里打打锣,跟周大强拌拌嘴,日子也还凑合。只是哑巴那孩子,刚进班时那可怜样儿,看着就让我想起我那儿子……能顺手帮一把就帮一把,反正也费不了什么力。”
“徐姐,节哀。”沈望舒轻声道。
“好了好了,你弄得这么沉重干什么?”徐娇挥挥手,故作轻松,“是我死了儿子,又不是你死了儿子。都过去那么久了,早就不难过了。再说了,我儿子在的时候,跟他那死鬼爹一个德性,三天不打上房揭瓦。哪像哑巴?老实巴交的,让干啥干啥,比我儿子听话多了!”
徐娇说是这么说,可她的语气中却满是怀念,这让沈望舒顺着她说不是,反驳她也不是,只能跟着一起笑笑。
晚饭时分,林清柔乘坐黄包车来到丹桂大舞台,与她同行的,还有一个陌生男人。
班里瞬间炸开了锅,躲在角落里观察对方,琢磨着这个男人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。
林清柔不管其他人的反应,直接带着人找上了王瑞林,语气随意地开口道:“老王,这位是我的朋友。我那边不方便留他住,你不是在班里给我留了间休息室么?让他暂时在那儿住一阵子吧。”
这个随着林清柔而来的男人,哪怕他做了一些乔装打扮,但沈望舒依然能够认得出来,这赫然就是消失了一段时间的祁绍海。
见到对方,沈望舒差点没惊呼出声,但随着对方飘到她身上那古井无波的眼神,她赶紧压下自己心中的惊疑,做出不认识的样子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