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卖报卖报!沪上梨园要翻天啦!云霓社带着压箱底的好戏杀回来了,要跟鹤鸣堂打对台!去晚了可就占不着座儿咯!”
报童的吆喝声刺破清晨的宁静,王瑞林撒出去的银钱,让云霓社重登舞台的消息,连同与老冤家鹤鸣堂即将上演的“龙虎斗”,成了街谈巷议的热闹。
周大强趿拉着鞋从戏院门口溜达回来,脸上带着几分得色,一屁股挤进人群:“嘿,这登报的银子没白花!我就在门口那么一坐,好几拨人凑过来打听咱们和鹤鸣堂的官司。这才多久没唱?这些人就把咱们云霓社的招牌给忘脑后勺去了!”他盘起一条腿,毫无形象地坐下。
“那可不嘛?”旁边人接口道,“哪一行不是只见新人笑,不听旧人哭?要不是咱们这回踩着风火轮杀回来,谁还记得这上海滩曾有个云霓社?”
“光让人记得可不够,我们把开锣这几出戏唱好了才是重要的。要是在自家台子上砸了锅,没个满堂彩,别说报纸白登,往后,咱们就只能当全上海滩的笑柄了!”
“这不是废话嘛?”有人嗤笑一声,“老王这段时间就跟盯贼似的,时不时过来看一眼,谁还敢偷懒?除非是不想在班里混了!”
“不过……”就在大家插科打诨一阵,准备去排演时,一个声音神秘兮兮地开口道,“你们……听说剧艺社那档子事儿了没?”
“剧艺社?你是说他们排抗日剧那事儿?不是说没什么事吗?这都过这么久了,这么久也没见日本人找他们晦气啊。”
“呵!那就是你们想当然了吧!”爆料者冷笑一声,从怀里掏出一张新买的报纸,“小鬼……日本人那是不动声色,直接给他们玩了个釜底抽薪!瞧瞧这报上写的!”他指着上边一小块版面,“工部局、公董局联合发文,往后所有剧本,都得先过他们的审查,审查不通过的,统统不许演!”
云霓社的众人大多识字不多,对着密密麻麻的铅字直发懵。
“这……也没提日本人啊?”
“榆木脑袋!”爆料者恨铁不成钢,“工部局、公董局没事儿改章程玩儿?还不是日本人在背后搞的事儿!我听说啊,如今剧场里,日本特务比耗子还多,只要嗅着半点‘抗日’、‘赤化’的味儿,立马给你掐了!再看这篇——”他翻到另一版,“喏,这上面说,有些剧社‘破坏中日亲善’,说什么‘大东亚共荣’才是正途!这跟指着剧艺社鼻子骂有啥两样?”
“嘶……”众人倒吸一口凉气,“还真是。”
“还好还好,咱们唱的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老戏文,这火怎么着也烧不到咱们头上来。”有人拍着胸脯庆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