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强碰了一鼻子灰,讪讪地缩回脚,不死心地又在其他几个士兵面前晃了晃,得到的却是同样的沉默和冰冷枪口的警告。
他只得悻悻然退回院中,反手用力关上院门。
门扉合拢的瞬间,他脸上的假笑立刻垮掉,换上咬牙切齿的怒容,压低声音骂道:“他娘的小鬼子!这哪是请咱们来唱戏?分明是把咱们当犯人给看管起来了!”
一旁的徐娇抱着胳膊,凉飕飕地讽刺道:“谁让你上赶着去招惹的?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!知道小鬼子的中佐是什么级别吗?哪怕是租界里威风八面的总华捕来了,见了人家也得点头哈腰!咱们这种小戏班子,在他们眼里算个屁?今晚的戏,你弹错一个音试试?信不信人家当场就能把你拖出去,吊起来活活打死!”
“切!我怕他们?”周大强梗着脖子,踮起脚尖,歪着嘴,用大拇指狠狠朝门外一戳,故意提高了点声调,“这群东洋来的土包子,能听懂咱们的京戏吗?我就算弹错十个八个音,他们能听出个屁来!”
“呵,嘴硬是吧?那你倒是真去试试看啊。”徐娇冷笑一声,扭过脸去不再理他。
周大强自觉没趣,目光扫到角落里的陈默,便又凑了过去,用肩膀顶了他一下:“哎,哑巴,你来说说,我讲得在不在理?”
“嗯!嗯嗯!”陈默胡乱地应了两声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林清柔所在的屋子方向。
周大强不满他的敷衍,硬是扳过陈默的肩膀,让他正对自己,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:“还看?看了一个多月还没看够啊?老哥我早跟你说了八百遍,林老板那样的人物,不是你能惦记的!人家只要点头,上海滩多的是有钱有势的老板排着队想把她娶回去当姨太太,她正眼都不会瞧你这个臭打敲鼓的!”
刻薄的话语如同尖刀一般刺痛了陈默的内心,他猛地推开周大强,双手激动地比划着,喉咙里发出急促的“嗬嗬”声,脸涨得通红。
周大强先是警惕地瞥了一眼正屋紧闭的门,确认林清柔已经先进去准备化妆了,这才放心地继续撩拨:“还不信?行,那你告诉我,她那气派的洋楼,那一身身上好的旗袍,一件件贵气的首饰,哪来的?靠以前唱戏的钱攒下的?你信吗?指不定是哪个日本老爷或者汉奸大佬……”
“咳!”一声清晰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话。
是沈望舒。
她本在院中默默观察这座宅院的布局,无意间听到了这番不堪的议论,尴尬之余只能出声提醒。
周大强却毫无愧色,反而像找到了裁判一般,嬉皮笑脸地朝沈望舒走来:“哟,小沈!你在这儿正好!你跟林老板学过戏,接触最多。你来说句公道话,告诉哑巴,林老板和他,到底有没有一丁点可能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习惯性地伸出胳膊,作势要往沈望舒肩上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