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洗过还带着皂角味的手。
“干脆就叫翠莲绣坊!”
何二婶张口就来。
她顺手捋了捋额前散落的几根白发。
“不行不行!”
张桂花摆手摇头。
“太小家子气了。这是咱们大伙儿一针一线攒出来的啊。”
胡婶子琢磨了一会儿,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裙带子打了个结。
“要不就叫林家村绣活铺?听着实在!”
“成!这名儿接地气!”
赵大姐一拍大腿。
“一听就是咱自个儿的地盘!”
黄翠莲点点头。
“那就定下,林家村绣活铺!”
打那以后,这名字像长了翅膀似的,越传越远。
单子先是从镇上飞来,一张接一张。
人手也跟着涨。
黄翠莲管事儿特别利索。
谁擅长鸟羽纹,哪幅大件谁搭手……
全写在她随身带的小本子上。
钱袋子也越来越鼓。
最旺那个月,铺子到账整整五百块!
搁那时候,这可不是小数目。
够买三头壮实骡子,还能盖半间瓦房!
村里人嘴上夸,心里更敬。
可黄翠莲心里门儿清。
好日子不是天上掉的,得拿踏实劲儿守着。
她给铺子定了三条铁规矩。
活儿必须挑不出毛病。
答应的交期一天不许拖。
信用比金子还重。
大伙儿都服气,为啥?
因为黄翠莲自己干得最较真。
她绣的活,连针脚间距都像拿尺子量过。
小暖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天长大,眼睛亮,手也巧。
“小暖画的猫猫方巾,卖疯啦!”
庄主任某天笑呵呵跑来。
“城里姑娘排着队买,说看着就开心!”
小暖听见,小鼻子一翘,小胸脯挺得高高的。
一个夏末的黄昏,绣活铺收工早。
院里安安静静,连麻雀都歇了脚,只剩黄翠莲和小暖留在屋里。
黄翠莲正对着算盘核对账目。
小暖蜷在她腿上,左手捏着块淡蓝手帕,右手握着彩线。
上面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白兔,尾巴才绣了一半。
针尖停在布面上,线头垂下来,轻轻晃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