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太大,人站那儿连鼻子都睁不开,满嘴灌水。

何老二呛了一口泥水,弯腰咳了半天,吐出来的全是黄沫。

“全没了……真全完了……”

张麻子一屁股坐在水里,傻瞅着自家十几袋没搬走的稻子。

那可是他起早贪黑、一粒一粒挣回来的活命粮!

刘铁匠也愣在原地,跟根木头桩子似的。

何老二抬手就给自己俩嘴巴子。

“我咋就不信呢!我咋就犯浑呢!”

只有林家门口站着几口人,手里撑着伞,静静望着这场要命的大雨。

“真来了……”

振武嗓子发干。

“多亏听小暖的……”

振文把小暖往怀里又搂紧了点。

小暖仰着小脸,盯着雨里扑腾的乡亲们,小眉头皱得死紧。

“叔叔们的粮食……湿透了……泡烂了……”

这场雨,足足下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。

等云缝裂开,雨停了,打谷场早不是晒场,成了个臭烘烘的泥潭子。

没抢走的谷子,要么被水冲得没了影,要么陷在泥里吸饱了水。

粗略一算,全村二十多户遭了殃,最惨的三家人,连一捧干米都没剩下!

当晚,整个村子静得吓人。

林来福心里最不是滋味。

自家粮仓鼓鼓囊囊。

可看他乡亲们那一张张垮掉的脸,胸口堵得喘不上气。

“爹……”振兴扒着门框,“咱……能匀点米过去不?”

林来福长长吁了口气,手按在门框上,指节都泛了白。

“匀?咱那点存粮,塞牙缝都不够啊……”

小暖一直乖乖坐在墙边的小板凳上,这时候忽然举起手。

“爹,暖暖想到法子啦!”

大伙儿齐刷刷扭过头。

“陈伯伯讲过,沾了水的谷子,放不住,但趁新鲜能入口!”

她仰起小脸,声音脆生生的。

“咱干脆摆一桌饭,请大伙儿来吃!咱家的干米管够,再混点他们泡水的稻子一起煮,吃饱不浪费!”

林来福一拍大腿。

“对喽!湿谷子搁一宿就发酸,不如趁热乎全吃了!天一亮,再想吃都不成!”

黄翠莲也马上接话,声音又快又稳。

“成!米咱们出,菜咱们备!今儿谁家粮被水泡了,都来咱家敞开了吃!灶台不熄火,碗筷不停手!”

话音刚落,立马开干!

林家人全动起来了。

林来福抄起竹篮出门喊人,专挑淹得最惨的几户。

黄翠莲卷起袖子,领着几个娃淘米洗菜、劈柴烧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