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老汉抹把泪,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擦过眼角,转身就往林来福跟前蹲。

膝盖刚一弯,人就已经朝着地面俯下去,又要磕头。

林来福眼疾手快,一把托住他胳膊肘。

“吴叔,您这是干啥?”

林来福直摇头,声音低沉。

“孩子就是指了个方向,没啥大不了的。真没费啥劲,也没动啥手。”

话音还没落,张婆婆在儿媳妇搀扶下,竟撑着坐直了身子。

她盯着小暖,眼圈红红的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水光,手哆嗦着朝她伸过来。

“乖娃……来,让奶奶抱抱……就一下,就一下……”

小主,

林来福把小暖轻轻抱过去,凑到炕沿边。

小暖使劲眨眨眼,眼珠子慢慢转了几圈,看见张婆婆睁着眼冲自己笑,立马咧开小嘴,露出几颗刚长齐的乳牙。

“张奶奶,你不疼啦?”

“好多了,好多了!”

张婆婆攥着小暖的小手,那手嫩得像刚剥开的豆芽。

“多亏咱小暖啊,硬是把我从阎王爷那儿拽回来喽……要不是你,我这会儿怕是连炕都下不了……”

小暖晃晃脑袋,眼皮直打架。

“不是暖暖……是光在帮忙……暖暖就……帮它指了指路……它自己蹦得可高啦……”

话还没落音,她身子一歪,枕在爹爹胳膊弯里,呼呼睡过去了。

天早就黑透了,林来福搂着闺女往家走。

谢绝了吴家留宿的好意,一步也没多停。

陈老大夫留下守夜,还写了副养身子的方子。

回家路上,月亮又亮又柔,洒得满地银光。

林来福走得极慢。

背上,小暖迷迷糊糊咕哝。

“爹爹……山道滑溜溜的……可绿绿的光蹦得可欢了……暖暖也笑啦……”

她说完就咂咂嘴,往他颈窝里蹭了蹭。

林来福鼻子猛地一揪,手收得更紧。

他喉结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
他家这闺女啊,心到底是什么做的?

又软,又亮,还不图人一句谢。

山沟里头最干净的溪水是清冽的。

黑夜里头最倔强的星星是坚定的。

推开院门时,黄翠莲、振兴、振武、振文都还坐在堂屋门槛上,眼巴巴望着路口。

瞧见父女俩平安归来,几个人同时长舒一口气。

“张婶她……”

黄翠莲一把抓起围裙擦手,忙不迭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