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秀英忙举起两只手。
“我就觉得吧,事儿赶得太巧。七月半落地的孩子,眼看要凉,转头就活成个皮猴子,家里从前揭不开锅,连粗粮糊糊都得掺三遍水,现在顿顿能冒热气……灶膛里火明明灭灭,鸡崽子半夜打鸣,门槛下总堆着没人认领的野果子。”
她身子往前一凑,肩膀几乎碰到张婶子胳膊。
“该不会……是哪个不速之客,趁机钻进咱小暖身体里了吧?”
“哎哟妈呀!这话可不敢往外秃噜!”
张婶子吓得手一抖,鞋底啪嗒掉地上。
“我就随口一唠,图个嘴快!”
何秀英立马坐直了,后背挺得笔直。
“反正啊,这事儿透着股子不对劲。你们自己琢磨,但凡跟她们家呛过声的,哪回不是哑巴吃黄连?”
“就连林婆婆,前两天不还拄着拐棍,巴巴地求到人家门口去讨偏方?人还没进门,先在台阶上磕了三个头。”
小暖根本不知道这些嚼舌根的事儿,正蹲在菜畦边,揪着白菜叶上的小青虫,一只一只扔进土里。
突然,她鼻子一痒。
“阿嚏!”
黄翠莲探出半截身子,围裙上还沾着干草屑。
“小暖?鼻子不舒服?快进屋套件褂子!别光顾着玩虫子,风一吹就着凉!”
“没冷着。”
小暖揉揉鼻尖,仰起小脸想了想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就是痒痒的。娘,暖暖好像听到有人在讲暖暖。”
黄翠莲怔了一下,手停在门框上。
“讲你?讲咱家小暖啥啦?”
小暖歪着脑袋,眨眨眼。
“听不清,嗡嗡嗡的……像一大群马蜂绕耳朵飞,吵得慌。”
黄翠莲心头一沉,顺手搁下纺车,梭子还卡在棉线中间。
她快步走过去,蹲下来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。
“那些闲言碎语,全是风里刮来的灰,吹吹就散。咱们小暖是娘生的、爹疼的,哥哥们背过、护过的宝贝蛋!”
“嗯!”
小暖用力点点头,小手紧紧搂住娘的脖子,指节微微泛白。
那点莫名的发毛劲儿,早被暖烘烘的怀抱哄没了。
可何秀英这几句话,偏偏生了脚,悄悄跑遍了田埂、碾盘。
晌午刚过,振文一头撞进院门。
木门板被撞得晃了三晃,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