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翠莲在屋里飞针走线,赶一批镇上庄主任拉来的绣活。
振文蹲在院子里教小暖认字,木棍在地上划拉得认真。
小暖则趴在地上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蚂蚁洞口。
“吱呀。”
牛棚那扇旧木门轻轻被人推开。
振文和小暖齐齐抬头。
门口立着个瘦小的老太太,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。
是林老太太。
她比上回见时更显老了,脸上皱纹密得像旱田里龟裂的泥巴。
振文一见是奶奶,立马站起身,不动声色往小暖前面挪了半步。
分家后,他对这位偏心眼的奶奶,实在亲近不起来。
小暖也慢慢站直了,仰着小脸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奶奶。
林老太太站在院门口,没敢往里迈步。
眼珠子浑浊发黄,直勾勾瞅着小暖,嘴唇动了又动,才挤出几句话。
“小暖……振文,你们娘在屋里不?”
黄翠莲正纳鞋底,听见响动,放下针线走出来。
一抬头瞧见是婆婆,她眼皮抬了抬,没笑,也没生气,就平平淡淡地问:“娘,您来啦?有啥事?”
林老太太更局促了,脚底下磨蹭着挪进院子,从怀里掏出个小包袱。
她把包往黄翠莲跟前送。
“没……没啥要紧的。就是老母鸡最近下了几个蛋,我挑了俩最圆实的,给小暖带过来。孩子正抽条呢,身子骨得跟上……”
话是这么说,可调子软得塌了角,听着不像长辈给晚辈送东西,倒像讨饭的端着空碗在人家门槛上磕头。
黄翠莲盯着那俩个还温乎的鸡蛋。
心里一下子堵得慌。
以前在老宅吃饭,鸡屁股都朝大房这边撅着。
如今呢……
如今大房灶冷锅凉,小暖家院里鸡鸣犬吠。
她没伸手接,只轻轻说:“娘,您留着自个儿吃吧,我们这儿不缺。”
“拿着拿着……”
老太太硬往前凑,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这是奶奶一点心意。从前……从前是我心偏了,亏待了你们,也委屈了小暖……”
说着说着,眼眶突然潮了,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,没掉下来,却比掉下来还让人心软。
黄翠莲鼻子一酸,想到她终究是来福的亲妈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