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替身

绿衣 高子川 2505 字 3天前

李溯站了起来,他走到景行身侧,朝赋上抱了抱拳。

“景行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诚恳,“没有她,我早就死了。今日她以身涉险,我李溯在此立誓——尽我所能,保她周全。若她出了事,我这条命赔给她。”

赋上没有看他,他还在看景行。

帐中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,光影在她脸上跳动,那张和赋止一模一样的脸忽明忽暗,现在他只在想一件事——这个女人愿意替他的妹妹去死。

沉默长到李溯以为他不打算开口了。

终于,赋上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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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,究竟是谁?”

四目相对,景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很快又灭了。

赋止在昏沉中睡了很久。

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上下左右。她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,被水流裹着,不知道流向哪里,也不知道要流多久。偶尔有什么东西从身边擦过——也许是鱼,也许是树枝,也许什么都不是,她伸手去抓,抓了个空。

然后水流慢了下来,她看见了光。

光从头顶照下来,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,碎成无数小块,洒在地上。她站在一片林子里,四周是高大的树,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拢,树皮上爬满了青苔,像一层厚厚的绿绒。空气潮湿而清冽,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、淡淡的香。
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,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。她只是走,脚下没有路,但每一步都踩在软软的苔藓上,没有声音。林子很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偶尔有一滴水从高处的叶子上滴落,砸在下面的叶面上,啪嗒一声,清脆得像一颗珠子碎了。

走了很久,林子渐渐稀疏了。光越来越亮,从碎片变成大块,从大块变成一片。她穿过最后几棵树,眼前豁然开朗。

一片湖。

湖水很大,大得望不到对岸。水是深碧色的,静得像一面没有打磨过的铜镜,映着天上的云和岸边的树。云在天上慢慢移,树的倒影就在水面上慢慢移,一切都慢得像是在另一个时间里。湖心有一座亭子,白石为栏,青瓦为顶,四面挂着轻纱,被风吹得微微飘动,像一只蝴蝶在扇翅膀。

赋止站在湖边,心跳忽然快了。

“阿隐!”

她喊了出来。声音很大,在湖面上回荡,惊起了岸边几只水鸟,扑棱棱飞向远处。但亭子里的人没有听见,那个人坐在亭中,素衣,长发,面前铺着一张纸,手里握着笔,正在描画什么。时而落笔,时而抬起头,望向湖的另一岸,像是在等什么人,又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。

赋止沿着湖岸跑了起来。

她看见了一条路。石板铺成的小径,高出水面一尺,两尺来宽,没有栏杆,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湖心亭。石板被水汽浸润了,泛着暗沉的光,边缘长着薄薄的青苔。她跑上去,石板湿滑,她差点摔倒,但她顾不上,她只是跑。

跑到一半,她慢了下来。

她看见了亭子里的另一个人。

那个人站在素衣女子身后,弯着腰,低着头,正在看她画什么。那个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,头发松松地绾着,几缕散在脸侧,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清晰。赋止看不清那个人的五官,但她认得那个人的姿态,认得那个人站立的习惯——微微偏着头,重心落在左脚上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点着空气,像在打拍子。

好像是她自己。

不,不是她自己,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。同样的脸,同样的身形,但那个人站在那里,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见过的安宁。

池隐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,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,轻得像风吹过水面,只起了一圈涟漪就散了。那个人也跟着笑了,笑得温和而安静,像落日余晖照在墙上,暖洋洋的。

赋止站在石板路上,愣住了。

她想喊,喊不出声,她想往前走,脚像钉在了石板上。她只能看着,看着亭子里的两个人低头絮语,看着池隐把笔递给身后的人,看着那个人在纸上添了几笔,看着池隐凑过去看,头发垂下来,差点蹭到纸上的墨,那个人伸手,轻轻帮池隐的头发拨到耳后,动作很自然,像是做过一千遍。

赋止的眼眶忽然就烫了。

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样的时刻。不记得她为池隐拨过头发,不记得在她画画的时候站在身后安静地看着,不记得自己对她那样笑过。好像她的一生都在跑,在追,在杀,她从来没有这样停下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