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五章 观墟

绿衣 高子川 2246 字 2天前

“小姐!”亦禾慌忙扶住她。

池隐站稳,摊开手掌,看着那几道渗血的细痕,只是摇摇头:“没事,继续走。”

恐惧开始如藤蔓般悄然滋长。这山林太静了,静得只有风声和她们的脚步声。偶尔有鸟雀扑棱飞起,都能让心脏猛地一跳。她不断告诉自己,这只是寻常山野,可脑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志怪杂谈里的场景——荒山野岭,孤观废寺,总是藏着不可告人的隐秘,或住着不愿见人的“东西”。

那位“虚静”道人,究竟是幸存的忠良之后,还是…别的什么?

又行了一炷香时间,前方树木渐稀,露出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。坡地上散落着几处残垣断壁,被疯长的荒草和藤蔓掩盖,只隐约能看出曾是屋舍的轮廓。正中,一座小小的道观依山而建,观门歪斜,漆皮剥落殆尽,匾额斜挂,上面“鹤鸣观”三字尚可辨认,却已布满蛛网尘灰。

小主,

观前空地上,有一口石井,井沿青苔斑驳。

池隐停下脚步,微微喘息。她环顾四周——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正常。既无炊烟,也无人声,连鸟雀都似乎避开了这片区域。只有风吹过破败窗棂的呜咽,像低低的哭泣。

“小姐,真要进去吗?”亦禾声音发颤。

池隐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走到那口井边,探头望去。井水深幽,映出她模糊的倒影和一小片灰蒙蒙的天。井壁湿滑,长满深绿的苔藓,并无打水的痕迹。

“这里不像是有人常住。”她低声说,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。

但来都来了。

她转身,走向道观那扇虚掩的破门。门轴早已锈死,用力一推,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,在寂静中格外瘆人,一股陈腐的、混合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
观内昏暗,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损的屋顶和窗洞漏下,照亮空气中浮沉的灰尘。正殿神像倾塌,只剩半截泥身,看不出原本面目。供桌翻倒,香炉滚落在地,积了厚厚的灰。两侧厢房的门有的洞开,有的紧闭,里面黑洞洞的,看不真切。

“有人吗?”池隐扬声问道,声音在空荡的殿内激起回音,无人应答。

她握紧了香篮的提手,指尖用力抠紧掌心,一步步走向左侧第一间厢房。房门半掩,她轻轻推开——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铺破炕,炕席烂了大半,露出底下的黄土。

第二间,第三间…皆无人迹。

难道消息有误?或是人已离去?池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她走到最后一间厢房前,这间房门紧闭。她抬手,正要叩门——

“吱呀。”

身后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,像是踩断了枯枝。

池隐浑身汗毛倒竖,猛然回头!

只见正殿那半截泥像的阴影里,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。那人佝偻着背,披着一件脏污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,头发蓬乱花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站在暗处,一动不动,像一尊突然活过来的泥塑。

亦禾短促地惊叫了一声,捂住嘴。

池隐心脏狂跳,几乎要撞出胸腔。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向前一步,福了福身:“信女打扰,请问……可是虚静道长?”

那人缓缓抬起头。

蓬发间露出一双眼睛——浑浊、呆滞,却又在深处藏着一点锐利的光,像埋在灰烬里的炭火。他没有回答,只是死死盯着池隐,目光在她脸上、衣着、手中的香篮上缓缓移动。

池隐被他看得脊背发凉,却仍强撑着:“信女前来进香,听闻此观灵验……”

“灵验?”那人忽然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像砂石摩擦,“这观,废了三十年了。三十年,没来过半个香客。”

他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,一瘸一拐。右腿果然微跛,每一步都拖沓沉重。道袍下摆破烂,露出同样污脏的裤腿和一双草鞋。他走到池隐面前三步处停住,那股混合着汗酸、尘土和某种草药气味的体味扑面而来。

池隐几乎要后退,却硬生生忍住。她迎上那目光:“既无香客,道长为何独守在此?”

“守?”道人咧开嘴,露出黄黑的牙齿,像是在笑,却无笑意,“贫道不是守,是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