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行的脑中一片空白。
她认得这一招。
那是“小擒拿”。
是当年在边关营帐里,那个人嬉闹时自创的招式——专为夺她手中点心而生。每次她藏了糕点想在夜里偷偷吃,那人就笑嘻嘻地使出这一招,手腕一翻,五根手指精准无误地扣住她的腕子,然后在她气恼的目光中,把点心塞进自己嘴里,嚼得满嘴碎屑,还得意洋洋地说:“兵不厌诈。”
那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招式。
那是只有她们两个人之间,才有的默契。
景行浑身血液都冲上头顶!
她几乎是不受控地,左掌下意识拍出,五指微曲如爪,扣向程云裳探来的手腕——正是当年她应对这招“小擒拿”的反制手法。
“折梅手”。
每一次那人来夺点心,她都会用这一招反扣住对方的手腕,然后在那人假装委屈的目光中,把点心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那张还在嘟囔的嘴里。
一半留给自己。
两手在空中相遇。
没有击打,没有擒拿。没有点心,也没有嬉闹的笑声。
程云裳的手腕,精准无比地落入了景行的掌心。
肌肤相触的刹那,两人同时剧震!
景行掌心感受到的,是微凉的皮肤,是清晰的骨节,是腕间那道细细的疤痕——那是很多年前,在战场上被流矢擦过留下的痕迹。
与记忆中的触感,分毫不差。
程云裳指尖触及的,是她曾夜夜梦见、醒来却只剩满室黑暗的,恍若隔世的余温。
时间轰然崩塌。
遥远的画面如潮水倒灌——
月下教招的轻笑。那人站在月光里,握着她的手,一刀一式地教她“破阵子”,说这一式要快,要决绝,要忘了身后。她学了三遍都使不对,那人就笑,笑得前仰后合,说你怎么比我还笨。
雨夜并肩的血战。背靠着背,刀剑饮血,雨水混着血水从眉梢淌下来。那人回头看她一眼,满身狼狈却还在笑,说怕不怕。她说不怕。那人说我也不怕。
诀别时紧握的手。
那人在她掌心一笔一划地画着蝶。
还有轮回尽头无尽的黑暗与执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