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眉眼,那轮廓,那唇角的弧度……与嵇青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景行心中一紧。可细看之下,又有不同——嵇青眼中是淬火的刀锋,锐利而灼人;眼前这女子眼中却是深潭,静得能吞没所有光,只在最深处,偶尔闪过一丝近乎悲悯的苍凉。
景行袖中的手微微收紧。
“楼主如何称呼?”景行开口,声音刻意压低,带着些沙哑。
“姓程,名云裳。”程云裳将茶盏推至她面前,“阁下如何称呼?”
“姓景,行旅之人。”景行接过茶盏,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,“听闻楼主善音律,特来请教。”
“请教不敢。”程云裳目光落在她蒙面的围巾上,微微一笑,“只是景公子既来听琴,何以不肯以真面目示人?莫非…是旧识?”
话中有话。
景行不动声色:“面目不过皮囊,楼主何必执着。”
“皮囊之下,才是真魂。”程云裳缓缓起身,走到琴案后坐下,“既然景公子不肯露脸,那便先听一曲吧。”
她抬手,指尖落在弦上。
不是《梅花三弄》,不是《高山流水》,而是一曲《广陵散》。此曲相传为嵇康临刑前所作,金戈杀伐之气隐于慷慨悲歌之中。程云裳指法凌厉,弦音铮铮,如铁骑踏破荒原,又如寒刃劈开夜幕。至高潮处,七弦齐振,竟震得案上茶盏微微作响。
李溯面色微变,手下意识按向腰间。景行却依旧静坐,只那双露在围巾外的眼睛,渐渐深了下去。
曲终,余音在阁中回荡,久久不散。
程云裳收手,抬眼看向景行:“景公子觉得此曲如何?”
“很好。”景行声音平静,“只是楼主弹此曲,似有未尽之意。”
“哦?何意未尽?”
“《广陵散》终是绝响,嵇康死后,此曲便成绝唱。”景行缓缓道,“楼主弹此曲,可是在凭吊什么人?或是…在预示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