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,人已昏死过去。
池隐跪在原地,握着她的手,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,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这一次,她没有擦。
同一轮月亮,照在兵部尚书府邸的庭院里,却是另一种光景。
赋止已在地宫归来后的第三日。
这三天,她几乎没合眼。身上的伤草草处理过,敷了金疮药,缠了绷带,却总在深夜隐隐作痛,像某种不祥的提醒。更痛的是心——那夜地宫中程云裳最后看她的眼神,那声“千万”,还有她拼死护她离开的背影,每时每刻都在脑中回荡。
她究竟是谁?
若真是魏恩的义女,为何要背叛养父?若真是嵇青,为何会有那样复杂的眼神?还有那些话…“有些债该我还”,“有些错不能一错再错”…
谜团太多,答案太少。
而最让她不安的是——池清述那边,至今没有消息。
按约定,她将《山河社稷图》背后所藏的兵力部署、钱粮账目交给池清述,由他联络朝中清流,联名上奏,为赋启脱罪,同时施压彻查武库司失窃案。可三天过去,池府没有只言片语传来,父亲赋启仍被软禁在府中,东厂的暗哨有增无减。
出事了么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,日夜啃噬着她的理智。她几次想去池府探问,都被赋启拦下。
“等。”父亲只说了这一个字,坐在书房里,望着墙上那幅泛黄的《山河社稷图》,背影沉默如山。
可赋止等不了。
第四日清晨,她终于不顾父亲劝阻,换了身寻常布衣,准备从后门溜出去。可刚走到庭院,就听见前门传来车马声。
是池清述的轿子。
赋止心头一紧,快步迎上去。轿帘掀开,池清述弯腰走出,一身深蓝常服,面容清癯,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他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,甚至唇边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。
可赋止注意到——他的眼睛。
那双总是沉静如古井的眼睛,此刻深处却翻涌着某种极沉重的、近乎悲壮的情绪。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却真实存在。
“池世伯。”赋止上前行礼,声音因紧张而微哑。
池清述看着她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,那眼神复杂极了——有审视,有怜惜,还有一种…诀别般的深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