赋止此刻眉宇紧蹙,侧耳倾听老管家的低语,全神贯注,周身散发着一种池隐陌生的、紧绷的气息。那是一种投身于某种重大甚至危险事务中的专注,不容打扰,也…不容她这样怀着私情的人贸然闯入。
她们之间,终究隔着一层未能捅破的纱。湖畔数月的情谊再深,也不过是月下清谈、纸上烟云,从未涉足彼此真实生活的沉重。她没有立场追问,没有资格阻拦。
就在赋止转身欲随管家离去的那一瞬,她抬起了眼。
池隐没有动,只是静静望着她。所有翻腾的话语,所有压抑的关切,最终只化作唇边一丝几不可察的颤动。
她对着她,无声地,用口型说了两个字:
“保重。”
赋止显然看懂了。她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,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波澜,随即对她极轻、极快地点了下头,便决然转身,消失在书房方向的门廊阴影里。
池隐依旧立在原地,夜风拂过,带着初春的凉意,吹得她手中的绢灯晃了晃。
她缓缓闭上眼,将微凉的绢灯轻轻贴在胸前。薄绢后透出的暖意,一点点熨帖着冰凉的手心,却暖不了心头那片空落落的寒。
方才她那身装扮,那凝重的神色,老管家小心翼翼的姿态…无不预示着,她正走向一个她看不见、却定然危机四伏的境地。
湖畔那个清风明月般的人儿,与今夜这个利刃出鞘般的夜行者,影像在她脑中交错重叠,让她心乱如麻,更生出一种近乎恐惧的担忧。
“你一定要……平安回来。”
她对着赋止消失的方向,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,喃喃说道。
这句话里,藏着她数月来积攒的所有未敢言明的情愫,藏着她对她真实身份与处境的无尽猜疑,更藏着一个女子,对在乎之人生死未卜的、最深最无力的祈愿。
夜色更深了。书房的门轻轻合拢,将一切秘密与低语隔绝。
池隐转身,提着那盏孤灯,慢慢走回自己的闺阁。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绵软虚浮的云雾上,心,沉沉地坠着。
子时三刻,赋止策马出城。
专挑僻静小巷,马蹄包了厚布,踏在青石板上只发出极轻的闷响。风从耳边掠过,吹起她颊边几缕散落的发丝,她随手拨到耳后,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。
行至广渠门外三里,勒马停下。前方荒废的义园在月光下如沉默的坟场。
她栓好马,徒步走近。依着舆图找到东南角第三碑——青石碑风化模糊,只余“义士”二字。
蹲身,手指抚过碑底。触感微异,用力按下,“咔”一声轻响,碑座移开半尺,露出黑洞洞的入口。
陈腐的土腥气扑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