赋止握紧图卷,感受着父亲掌心残留的温度。她抬眼,烛光在那双澄澈的眸子里跳跃,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“父亲,”她轻声说,语气却坚定如铁。
“女儿不是笼中雀。您教我的剑法、兵书、为人之道,不就是为了今日么?”
赋启怔怔看着她。
是啊,这个女儿自幼便与旁人不同。当她穿着男装与将士们切磋武艺时,当她灯下研读《孙子兵法》蹙眉沉思时,当她谈及边关战事眼中燃起火光时——他便知道,她注定要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。
可知道归知道,真到了这一刻,心依然像被钝刀一下下割着。
“好……”他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,伸手,替她理了理鬓边那缕不安分的碎发。动作轻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瓷器。
“东西拿到,立刻回来。若事不可为…保全自己为上。这世上没有什么,比你的平安更重要。”
这话说得艰难。
赋启一生刚直,从不肯教儿女退缩。可今夜,看着女儿年轻而坚定的脸,那些家国大义、忠孝节烈,忽然都变得模糊——他只是一个父亲,一个害怕失去孩子的父亲。
“女儿记下了。”赋止深深一揖,起身时,眼中水光一闪而逝,旋即被她压下。
转身走向房门,她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单薄,却挺得笔直如竹。
池府的书房,灯火同样未熄。
池清述未着官服,只一身素灰常服,坐在案前。案上摊着一卷舆图,正是那幅《山河社稷图》的摹本。他指尖点着广渠门外的位置,面色沉静如水,可握着茶盏的手,却在无人看见的袖中微微颤抖。
老管家引着赋止悄无声息地穿过回廊,夜深人静,偌大的府邸只余虫鸣与风声。
行至书房所在的院落时,赋止忽然脚步一顿。
斜对面的月洞门下,一抹素白身影静静立在那里。
是池隐。
她显然刚从闺房出来,只披了件月白绣双燕戏水的斗篷,青丝未绾,柔柔垂在肩头。手中提着一盏小小的绢灯,暖黄光晕映着她清冷的脸。此刻,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眸子里,正映着赋止一身夜行服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