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亲是怀疑,嵇青与红楼有牵连?”赋止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。
“不是怀疑,是确定。”赋启从案下暗格取出一卷薄册,推到她面前,“这是三年来红楼与各方势力的往来账目,虽经巧妙伪装,但有几笔大额银钱的流向,最终都指向司礼监。而嵇青,就是这些银钱往来的关键经手人。”
赋止翻开册子,越看心越沉。那些看似寻常的茶酒开支、字画买卖,背后竟隐藏着一张如此庞大的利益网络。而网络的中心,正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红楼,和那个总是代魏恩行走在外的女子。
“所以嵇青是魏恩安插在红楼的棋子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“或许不止。”赋启的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,“此女身份成谜,行事滴水不漏。能在魏恩手下得重用,绝非常人。魏恩用她,必有大图谋。”
雨声更急了,砸在瓦上如战鼓擂动。赋止握紧手中的册子,纸张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她想起那夜在自家偏院,嵇青反手将匕首抵在她颈侧时的凌厉身手,想起月光下那双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睛。
那样一个人,怎么会是甘心受人摆布的棋子?
“父亲打算如何应对?”她问。
赋启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起身走到墙边,那里挂着一幅《山河社稷图》——是恩师杨闵道生前亲手所绘。图中万里江山,关隘城池,一笔一划皆浸透着老师毕生心血。他的指尖抚过宁远城的位置,那里墨色最深,仿佛还能触摸到当年城头炮火的余温。
“老师临终前说,有些路必须有人走,有些担子必须有人扛。”赋启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千钧,“如今魏恩把刀架在了兵部脖子上,我不能退。退了,关宁防线就真的完了。”
赋止看着父亲的背影。烛光里,那道身影如山岳般沉稳,却也如秋叶般萧瑟。她忽然明白,父亲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——就像当年的杨闵道,明知是死局,也要用一身血肉,去撞开一条生路。
“女儿能为父亲做什么?”她上前一步,声音坚定。
赋启转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一刻,他眼中闪过的情绪复杂难明——有欣慰,有不舍,还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悲哀。
“你什么也不用做。”他说,“明日我会进宫面圣,自请停职。在这之前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嵇青。”
雨不知何时小了,淅淅沥沥的,像谁在夜里轻声啜泣。
次日清晨,雨霁天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