嵇青心中一震,手上力道却未松,只是微微侧头,用眼角的余光去瞥。月光下,对方抚了抚脖颈,那里被匕首压出一道清晰的红痕,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显眼。
那人——现在可以确认是位女子——似乎毫不在意颈边的利刃,反而轻声笑了笑,语气轻松:“姑娘放心,我并非歹人,也最是守口如瓶。方才实属误会,我见姑娘独自在此,月色甚好,本想打个招呼,不想唐突惊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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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顿了顿,话锋微转,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:“只是提醒姑娘,赋府虽大,却也非他处,夜里独行,行事还需……再谨慎些为好。毕竟,这里的一草一木,都可能长了眼睛。”
这话听起来是善意的提醒,却隐隐带着试探与告诫。
嵇青盯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轮廓,试图从那张被月光勾勒得柔美精致的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破绽,或是不怀好意的痕迹,却只见一派云淡风轻,眸光明亮坦荡,甚至带着几分欣赏与好奇。
远处,隐约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灯笼晃动的光影,似是巡夜的家丁队伍正往这边来。
嵇青眼神一凛,不再犹豫,手腕一翻,弯月匕首如同有生命般,“唰”地一声轻响,已然干净利落地归入鞘中,同时脚下步伐灵动一转,瞬间脱离了对方的钳制范围,拉开三步距离,右手仍虚按在刀柄上,保持着戒备。
那女子——赋府的小姐赋止——得了自由,也不恼,反而轻笑一声,理了理略有凌乱的衣襟和发丝,姿态洒脱。她看向嵇青,月光下笑容明朗:“看来是一场误会。在下赋止,家父便是赋启。方才实在失礼,吓着姑娘了。姑娘想必就是魏公公义女,嵇青姑娘?果然……闻名不如见面。”最后四字,她说得缓慢,目光在嵇青腰间的匕首和她沉静的面容上流转,意味难明。
嵇青此刻已完全冷静下来,心念电转。赋止,赋启之女,那个传闻中不爱红妆爱武装、性格跳脱不羁的尚书千金。原来是她。难怪有这般身手,也难怪会深夜在自家后院“偶遇”自己。
她迅速评估着眼前的局面。赋止的出现,是巧合还是有意?她的提醒,是善意还是警告?无论哪种,此刻都不是深究的时候。巡夜家丁将至,她不宜在此久留,也不宜与赋止发生更多冲突。
想到此处,嵇青面色缓和下来,也收起了按在刀柄上的手,对着赋止欠身一礼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,却少了之前的疏离与戒备:“原来是赋小姐。是嵇青失礼了,误将小姐当作……宵小之辈。”她略去了“登徒子”这个词,“夜色昏朦,我又初来府上,警惕过甚,还望小姐海涵。”
赋止摆摆手,爽朗笑道:“无妨无妨!是我冒失在先。嵇青姑娘身手了得,气度不凡,令我大开眼界。”她看了看越来越近的灯笼光影,又看向嵇青,“此处不是说话之地,夜风也凉。姑娘若不嫌弃,可否冰释前嫌,稍后随我同回宴厅?我为姑娘引路。父亲若是问起,我也好替姑娘解释两句。”
这话说得漂亮,既给了双方台阶下,又暗示了同行可以避免后续可能的盘问与麻烦。
嵇青略一思索,点了点头:“那便有劳赋小姐了。”
两人相视,极淡地一笑。先前那短暂交手带来的紧张、暧昧与微妙气氛,顷刻间似乎烟消云散,但又仿佛有什么更复杂难言的东西,在这月下初逢中悄然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