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啥事?”
秦夫子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家里麦子要下地了,我得回去搭把手。”
秦夫子一愣,握紧了手中半截未蘸墨的毛笔。
“行!准你五天。不过回来时,得交一篇种地手记给我。不讲大道理,就写你弯腰、撒种、踩土时心里琢磨的那些事儿。要写实,不许编,也不许抄。”
“谢夫子!”
“唉哟,大林,你家……这么难啊?”
“听说田里晒一天能脱层皮,你还得熬夜写文章?太遭罪了!”
叶大林眼皮都没抬,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,拍拍凳子坐定。
赵亮一把抽走他刚摸出来的书,故意扬高嗓门。
“识几个字就硬撑在这儿?趁早卷铺盖走人吧!庄稼汉的儿子,再翻书也变不成秀才。倒不如拿束修换两斤猪肉,油水都比这儿足!”
叶大林慢慢抬头。
“我是种地人家的孩子,没错。可你吃饭用的碗,盛的是谁种的米?穿的衣,裹的是谁搓的麻?你嘴里蹦出的每个字,都是农人挑着太阳、顶着雨水喂出来的。没他们,你连口水都喝不上,还谈什么瞧得起瞧不起?”
门帘一掀,秦夫子背着手进来了。
众人唰一下挺直腰板。
秦夫子目光扫全场。
“刚才门外那几句闲话,我全听见了。我不急着说谁对谁错。等这堂课听完,你们自己掂量。”
“今天咱不读诗,不讲赋。就聊一句老话。民以食为天,农为邦本。”
“夏朝,天子春天扶犁。汉武帝颁劝农令,郡国官吏劝导务农。唐太宗诏‘天下诸州,皆务耕织’,查核农田开垦与桑麻种植。宋仁宗设劝农使,督促农事。明太祖命户部编《农桑辑要》,发至各州县。清康熙帝在丰泽园试种水稻,记录每日生长变化。”
“大禹治水后划定九州,分田授民。晁错上《论贵粟疏》,言粮仓充盈方能稳国本。王祯写《农书》,记二十多种农具用法。徐光启着《农政全书》,手稿改三遍定稿。”
赵亮脸红得像被火燎过,课铃一响,抄起书包拔腿就跑。
叶大林坐在那儿,心里滚烫又发虚。
原来辩不过人,不是嘴笨,是肚子里货不够厚。
放学前,秦夫子把他叫进书房,塞过来一本边角磨毛的旧书。
“带回去细看。每页空白处我都划了重点、写了想法。有不懂的,回来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