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小子眼皮子浅,嫌我家穷、捧高踩低;连我这个亲娘都装看不见。路妤呢?一心想着进宫当贵人,早跟我签了断亲文书,白纸黑字,摁了手印。文书现在就锁在我铺子里的樟木箱底,墨迹未干,印泥未褪。”
“外祖母!外祖母您别吓我啊!”
路彦秋扑过来猛拍后背,转头瞪向宋酥雅。
“娘,您就不能哄哄外祖母吗?瞧您把她气成啥样了!她昨夜咳了半宿,今早一碗药都没喝完就撑着来这儿,就为了见您一面!”
“你当初甩脸子给我看时,又想过哄我一句没?”
宋酥雅半点不软。
“我不是原来的宋酥雅,谁也别想拿‘孝’字压我,更别拿‘情分’俩字绑架我!我嫁进路家前,是沈家庶女;嫁进路家后,是路家妇;被逐出路家那日,我就是个活人,不是沈家一件待价而沽的旧衣裳。”
“逆女!真是个逆女!”
沈老夫人手指哆嗦着戳她。
“沈家一句话,你这小饭馆明天就得关门大吉!东市铺契是我亲手递的文书,西角门的执事是我点的名,只要我一句话,官牙登簿改名,你那招牌今晚就得摘下来!”
“哎哟,我腿都吓软了。”
宋酥雅扯了扯嘴角。
“沈家早把我赶出家门,连片瓦都没留。现在连我端碗吃饭的手艺,也要剁掉?行啊!我这就去京都府衙敲登闻鼓,把当年怎么被逼改嫁、怎么被夺嫁妆、怎么被按着头签卖身契……全抖出来!”
“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,脸?我早扔了!就看沈家敢不敢把脸皮一块儿撕下来,当抹布使!”
“你……你!”
沈老夫人腾地站起身,浑身发抖。
“宋酥雅,好!真好!算你狠!”
“娘,再叫您一声娘,您从前总说。‘沈家姑娘,生是沈家人,死是沈家鬼。’前半辈子,我替沈家垫脚、背锅、擦屁股;后半辈子,求您高抬贵手,让我喘口气,行不行?”
“成!从今往后,沈家的事,你甭沾边!沈家的人,你别认账!”
“成嘞,我记住了!”
“想认祖归宗?姓沈?我这儿不拦着。”
“娘,您别损我!我姓路!”
“那个……沈掌柜,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您别往心里去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