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孩子长大就听不进娘的话了,宋夫人,这滋味您肯定熟得很吧!”
她想起三年前侯府家宴,宋酥雅给长辈布菜,筷子悬在半空等老太君点头才敢落下。
想起两年前路家刚败时,宋酥雅抱着路妤在祠堂外跪了整夜,连哭都是咬着帕子闷着声的。
再想想如今她系着蓝布围裙,左手端碗右手执筷。
在条凳上招呼客人,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也是,侯府早散了架子,她现在天天系围裙、擦桌子、招呼客人。
哪还端得住从前那副贵妇腔调?
宋酥雅从灶台边拎起铜壶,往粗瓷杯里倒了半杯凉茶,仰头喝尽,又把杯子搁回原处。
“禾月啊,我明白了。自家闺女,我自会盯紧些。可你家儿子嘛……我劝一句,真得好好管管。”
宋夫人伸手理了理膝上褶皱,语气缓了些。
“安澜那孩子,心性不坏,可太容易被人带偏。你当娘的,总得划条线,让他知道哪些事能做,哪些不能碰。”
“我儿子用不着您操心。他就算想打什么主意,也没那本事呀!”
她拉开橱柜最下层抽屉,取出两个青釉小碟,摆到柜台上。
“他现在走路还要扶墙,看书要看半个时辰才歇一次眼睛,您说他拿什么去‘打主意’?拿拐杖敲门?还是捧着《论语》堵人闺房?”
“客官来啦——”
门口孙丁嗓门一亮。
他听见门帘响立刻扬起笑脸,冲外头高应一声。
“几位请进!里边请坐!”
“哟,有客人上门了,宋夫人,您看这……”
宋酥雅侧身让出半步,手已搭上布帘边沿。
“您慢走,我就不远送了。”
“我这就走!”
她掀开帘子目送宋夫人出了门,转头对孙丁说。
“第三张桌上的醋壶空了,换新的。另外,后厨那筐萝卜,挑两根粗的切丝,等会儿炒个酸辣的。”
路安澜每天咬牙练走路,闲着就捧本书翻,一门心思就想回书院念书去。
他拄着榆木拐杖,在院子里来回走动。
每走十步就停下来喘口气,额角渗汗也不擦。
路妤呢?
刚从表姐那儿蹭完东西,又跟宋涟漪讨了几样新巧玩意儿,天天照镜子捯饬自己。
她一边系腰带一边哼歌。
可家里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