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安澜慢慢抬起脸。
“上回夫子说我策论有气骨,只差一点火候。这点火候,我得自己烧出来。”
“太好了!只要你考中秀才,我爹娘准松口!伯母,您信我,我带来的陪嫁够咱三家吃十年不带重样的!米缸常年满着,酱坛子每月换新,冬日炭火不断,夏日冰碗管够!”
“涟漪,我现在没法许诺什么。更不想你因为我,把青春白白耗掉。”
路安澜声音低下去,却字字清晰。
“等哪天我能在县衙挂名做事,能在城东置一间瓦房,能亲手把聘礼送到宋家大门外,再开口提亲,才不算误你。”
“我不怕!为了你,我能跟全世界对着干!”
宋涟漪一步上前。
“他们说我不守闺训,我就偏要守;他们说我不懂分寸,我就偏要懂到底;他们说我不该来这儿,我明天天不亮就来!”
“行了行了,都闭嘴!路安澜,少摆一副受难圣人的脸。你只是胳膊腿儿折了,不是脑子坏了、眼睛瞎了,闲着也是闲着,今晚就开始翻书!”
“还有宋涟漪,立刻回家!你爹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,你就为个毛头小子撒泼耍赖?值当吗?人家安澜跟仙儿那档子事儿,你当真一点都不在意?你今天跑这一趟,有没有想过家里人怎么想?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往后要走哪条路?”
“娘,我……”
路安澜刚张嘴,脑门又被敲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手指微微动了动,没再往下说。
“伯母,我在意……可如果他心里装的是我,我可以退一步,容下仙儿。我不求他只看着我一个,只求他眼里有我、心里记着我。我愿意等,也愿意忍,更愿意帮他把身边的事理清楚。”
宋酥雅翻了个白眼。
“在安澜能自己挣钱、自己租屋、自己管好自己之前,感情?免谈!他现在连顿饭都要蹭家里,连件换洗衣裳都要人提醒着洗,拿什么去担起一份真心?涟漪,你要敢拿这事去跟你爹告状,我明天就登门聊个痛快!”
宋涟漪咬着嘴唇,一句话也没再接。
路安澜刚要开口解释,脑门又挨了一下。
他没回头,只抬手揉了揉额角,脚步比刚才慢了些。
宋酥雅不想让宋涟漪再在这儿多待一秒钟。
“行了行了,安澜已经回屋躺着了。我要去饭馆帮忙,涟漪啊,你也早点回家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