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琳琅愣了一下,随即蹲下身,笑着应了一声。那小公子立刻把金锞子塞进她手里,说要换一块桃酥吃。琳琅没推辞,转身让伙计包了三块,又顺手给他擦了擦嘴角沾着的糖渣。”
“啊?”
张巧凤立马把嘴张成了个圆。
“琳琅还真跟县太爷的儿子搭上话了?她什么时候学会跟官家孩子打交道了?连谢家人都没让她出过几次门,更别说单独去银楼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!”
王青山点点头。
“那孩子看着跟琳琅一般大,可脑子还像个小娃娃,见了琳琅就亲热地喊‘琳琅姐姐’。他愿意跟琳琅玩,估计是本能地觉出,这姐姐没拿他当外人,是真把他放在心上的。”
他摇摇头。
“回村路上,琳琅顺口提了一句:侯府那边,谢老爷和夫人对她的管束,比咱原先猜的,还要严得多、冷得多。她说,早上辰时三刻起身,梳洗完立刻去正房请安”
“那……那乐仪她……”
“咱光心疼顶啥用?”
王青山压低声音。
“现在乐仪有了亲爹亲娘,咱们往后少提她名字。琳琅听见了,心里肯定不是滋味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别看琳琅整天乐呵呵的,要不是她咬着牙硬撑着,装作没事人一样宽自己心、哄自己开心,早就在侯府那种死气沉沉的地方垮了。她回村那天,我瞧见她悄悄把一块糖纸叠成小船,放在灶膛口烧干净,火苗刚卷上来,她就转头笑了,笑得比平时还响亮。”
“我就随口一说!难道我还真敢上门去找谢乐仪?”
张巧凤不乐意了。
“我又不傻,轻重分得清。我就是怕啊,乐仪在那种家里一直被掐着,哪天出点岔子,谢家倒打一耙,说是我们教坏了她、带歪了她。咱这家底薄得很,人家随便动动手指头,就能把咱们碾得渣都不剩。连衙门口的差役都认得谢家的腰牌,咱连递状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这话像根针,一下子扎进王青山心里。
他慢慢呼出一口气,目光落在桌上那本手抄册子上。
“以前总以为,只要守好门、不出头、不惹事,危险就绕着咱走。现在明白了,那是痴人说梦。”
他喉结动了动。
“琳琅刚回来那天,有句话说得特别准。”
“哪句?”
“王蘅这些年老被亲家公挑刺找茬,归根到底,不是他做事不行,是人家从骨子里就瞧不上咱们王家。”
王青山苦笑一下。
“才过了不到两个钟头,我就把原先打算安安稳稳混到老的念头,全给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