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天饭桌上,你随口提了句‘侯府规矩多’,我就听出味儿来了。一个把亲闺女当瓷器养的人,当然容不得半点磕碰,花那么多功夫烧出来的瓷瓶,必须亮得照人。”

“唉,这些大户人家啊,真挺拧巴,想要个死物活灵活现,又要求个活人安安静静、不哭不闹不长脾气,自个儿跟自个儿抬杠呢。”

“爹……”

王琳琅张了张嘴,一句话也接不上。

一个一辈子刨土种地的庄稼汉,竟能三两句把权贵家那套弯弯绕绕的逻辑,给戳得明明白白。

“这话我只跟你讲,回屋别跟你娘提,省得她又揪着我耳朵念叨半天。等会儿把糕点送完,顺道拐去上次给皎皎买长命锁那家银楼,把你和云雅的也一起配齐了。答应娃的事,我王青山记着呢,绝不糊弄。”

王琳琅还傻站在原地,脑袋里嗡嗡响,根本没察觉爹说话时嘴角松了劲儿。

她更不知道,自己这一脚踏进家门,竟让王青山那颗早被生活磨得发僵的心,悄悄冒出了绿芽。

进城那会儿,天光忽地一亮,云散了,日头也暖了起来。

王琳琅让爹把板车停在长兴侯府后门边,抬手咚咚敲了三下门。

门开一条缝,探出个小厮的脑袋。

他踮起脚尖,把脸凑近门缝,眯起一只眼睛朝外张望。

“小伍。”

“小姐?!”

那人一抬头,眼眶立马红了,声音直打颤。

“琳琅小姐!您可算回来了!小伍天天惦记您,连扫院子都扫得心不在焉,扫到东边忘了西边,笤帚卡在石缝里都不知道,还得旁人来帮手……”

“小伍,别叫小姐了。我现在不姓谢,姓王,排行老四,名字就叫王琳琅。”

她把包得整整齐齐的福寿酥塞进小伍手里。

“这是我亲手做的,替我祝谢夫人寿辰吉祥。记得先找人验毒再送进去,好了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

“琳琅小姐……”

小伍急急追了半步,压低嗓子。

“夫人这两天一直不舒服,今早起来就喊太阳穴跳着疼,侯爷请了老大夫来看,药也灌下去了,人还是蔫蔫的,连早膳只喝了一小碗粥,就搁下勺子说胸口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