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那个偏远山村里长大,日子清苦,吃穿用度都紧巴巴。家人虽然对她没有苛待,可她总觉得自己占了本不该占的位置。

吃饭时多添一碗饭都觉得亏心,穿衣时新衣裳也总觉得扎人。她不是不懂感恩,而是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。

后来才知道,嫂子去了城里当洗衣妇,每月只寄回两串铜板。从那时起,她不再只是被动接受的人。

她开始偷偷攒下药渣晒干去镇上换糖块,给弟弟妹妹们带回来,第一次感受到,自己也可以成为别人的依靠。

而此刻,珍嬷嬷这双铁石般坚定的眼睛,像火种落在干草上,一下就把她心里那股劲儿点燃了。

她告诉谢云萱,府里的规矩不是用来困人的,是用来托举人的。

只要你肯走正道,每一步都会有人替你看着。

谢云萱听得认真,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。

她一定要变成让爹娘脸上有光的女儿!
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压不下去。

这边太阳还没落山,地里也清闲,王福华怕夜长梦多,下午就赶紧进城卖松茸,顺便给大儿媳买些生娃用的零碎东西。

他天没亮就进山捡拾今早刚冒头的鲜茸,装在竹篓里盖上湿布。山路崎岖,他走得急,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。

进城一趟不容易,得多赶几个铺子比价才行。临走前他还特意问了大夫,哪些药材对孕妇安胎有好处。

“琳琅啊,累了就进屋歇会儿,别在这儿挨晒。”

张梨花抬头看了眼天,日头正毒,晒得瓦片发白。

她抹了把脸上的汗,继续低头干活。

院子里搭了张矮桌,桌上摆着几口敞口陶坛,她要把今天没卖完的菌子处理掉,不然明天就会发霉变质。

天热,蘑菇放不住,张梨花索性把剩下的全剁碎,撒盐拌辣椒,拿坛子封好。炒菜时舀一勺,喷香带劲。

红艳艳的辣椒末混着雪白盐粒洒进去,再用洗干净的木棍使劲捣实。封口用的是陈年米糊加石灰调的泥,严实得很。

这种腌法是跟村东头老杨婆学的,能存到腊月都不坏。

“娘,您昨儿说我还藏着俩哥哥,这都睡了一觉了,咋连个人影都没见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