软塌塌地陷在床褥里,四肢百骸轻飘飘的,像浮在浓稠云絮里,又似陷在湿重雾气中,连呼吸都费力。
每一次吸气都短而浅,每一次呼气都沉而滞,胸口闷得发紧,喉头干涩发痒,连吞咽唾沫都牵扯着微弱的刺痛。
意识刚模糊下去,耳畔便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。
那声音极细、极脆,却异常清晰,像一枚银针猝然坠地,在寂静里划开一道冷冽的裂痕。
门锁落下的脆响,清清楚楚,又空落落的,余音在空荡的屋内轻轻回荡,仿佛整栋楼都在屏息,连窗外的风声都退远了。
她连指尖都懒得蜷一下,更别说抬手摸一摸滚烫的额头。
指尖冰凉,额角灼热,温差悬殊得令人心慌,可她连皱眉的力气都散尽了。
眼皮愈沉愈重,像坠着两枚铅块,每一次眨眼都耗尽残存的意志。
终于不堪重负,彻底阖上,睫毛在苍白的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颤抖的阴影。
身子一松,所有的知觉瞬间被抽离,沉沉坠入黑甜梦境。
没有光,没有声,只有一片温软而幽深的暗,温柔地裹住了她。
……
夜幕刚落,天边最后一抹青灰被墨色悄然吞没,如宣纸浸水般晕染开来,迅速铺满整个天穹。
城市灯火次第亮起,由远及近。
由疏到密,像星子纷纷落进人间,在楼宇间隙间浮起暖黄、冷白与幽蓝的微光。
一辆黑得发亮、线条冷峻的迈巴赫,如一道无声掠过的暗影,悄无声息地停靠在单元楼下。
车身映着路灯微光,泛着哑光的金属质感,连轮胎碾过碎石的细微震动都未曾惊起。
车窗缓缓降下,露出傅知遥的脸。
轮廓分明,下颌线利落干净,鼻梁高挺,唇色淡而薄,眉目清冷疏离,没什么多余表情,可那双眼睛却沉得厉害,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不出光,只蓄着无声的暗涌。
瞳仁深处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,却仍稳如磐石,纹丝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