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泼酒,不是断电,不是摔盘子。
而是更悄无声息、更令人防不胜防的,能把人心一寸寸剜出来的狠招?
饭局结束,傅知遥起身结账,动作利落无声。
转身回来时,洛舒苒已靠在他肩头睡沉了,呼吸匀长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扇形阴影。
他打横将她小心抱起,手臂托得极稳,连她垂落的发丝都没惊动半分。
轻手轻脚放进车后座,顺势替她掖好滑落的薄毯,又顺手调高空调温度,从24度缓缓升至26.5度。
启动车子后,他全程稳握方向盘,车速始终控制在限速的百分之八十以内,不疾不徐,一路慢慢悠悠,将她完好无损、安稳妥帖地送回了家。
“唔……”
洛舒苒眼皮动了动,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掀开,视线先是涣散,继而缓缓聚焦。
她环顾一圈,熟悉的浅灰墙面、床头那盏兔子造型的陶瓷台灯。
飘窗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绒玩偶……终于认出这是自己卧室。
台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晕柔柔铺在鹅黄色枕头上,像一层薄薄的蜜糖。
她撑着坐起来,动作有些迟滞,背靠着床头厚实的天鹅绒靠垫,眨了眨眼,长长的睫毛扑闪两下,眼神还有点懵。
头昏脑涨的,跟坐过山车似的,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前偶尔泛起一阵阵白光。
胃里翻江倒海,酸涩上涌,喉咙发紧,可偏偏又吐不出来,只能死死压着,堵得人胸口发闷、呼吸都发沉。
洛舒苒长吁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浊气终于缓缓吐尽,整个人像被抽掉半截骨头似的软了一下。
她一低头,鼻尖猝不及防撞上自己衣领间蒸腾而出的浓烈酒气。
酸涩、微醺、带着陈年白酒的辛辣尾调,直冲天灵盖,熏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动。
她赶紧皱了皱鼻子,眉心微蹙,下意识抬手扇了扇空气,心里飞快盘算着。
先歇五分钟,让混沌发胀的脑子清醒一点,再冲个滚烫的热水澡,让蒸汽裹住全身,最后裹着厚被子躺下,说不定能压住胃里翻搅的恶心,好受些。
门“咔哒”一声被推开,轻巧却清晰,像拨开一层薄雾般突兀地切开了屋内的沉寂。
傅知遥高高大大地站在门口,肩线利落,身形挺拔,逆着走廊暖黄的光晕,轮廓被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他手里稳稳端着一只青瓷小碗,碗沿微微冒着白气,热腾腾的雾霭一圈圈升腾而起,在空气中轻柔散开,氤氲出甜润温糯的南瓜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