苗金凤忽然想起许晏辞小时候。
三岁前也爱笑爱闹,爬高上低,谁见了都说“这小子灵透”。
那时他光着脚丫满院子追蝴蝶,摔倒了也不哭,拍拍灰就爬起来继续跑。
蹲在槐树底下数蚂蚁,能盯半个钟头不眨眼。
逢人就咧嘴笑,露出缺了一颗的乳牙,邻居家阿姨常捏着他肉嘟嘟的脸颊打趣。
“哎哟,这小子灵透得像个小灯笼!”
后来功课堆成山,规矩一条接一条,连说话都得字正腔圆,小脸上慢慢就没了那种亮晶晶的神气。
小学一年级起,书包越来越沉,铅笔盒换成了皮质公文包样式。
老师说“发言要先举手”,家长说“坐要有坐相”。
背《三字经》必须咬字清晰,练毛笔字得悬腕、提锋、收笔顿住……
久而久之,他学会了抿唇、垂眸、把疑问咽回喉咙深处,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,渐渐沉淀为一片静水深流。
她轻轻揉了揉许卿卿的头发。
动作极轻,指腹带着暖意,顺着孩子细软微卷的发丝缓缓摩挲,像拂过一丛初春新抽的柳芽,小心翼翼,又满含眷恋。
“想妈妈不?”
苗金凤声音放得很柔,尾音微微上扬,像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试探着推开一扇虚掩的门。
许卿卿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
她先是用力点了两下头,睫毛扑闪着,眼神真挚得让人心颤。
可下一秒,小脑袋又缓缓左右轻晃,眉头轻轻蹙起,像是在努力厘清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。
“看到妈妈的时候,就不想了。看不见的时候……就想。”
她仰起脸,声音很轻,却一字一顿,清晰而柔软,末尾拖着一点小小的、不易察觉的气音,仿佛“想”字太重,得用省略号轻轻托住,才不至于坠进寂静里。
苗金凤肚子里攒了一箩筐问题,翻来覆去,像滚烫的豆子似的,在脑海里来回颠簸、碰撞,始终绕着同一个念头打转。
卿卿的妈妈,还在不在?
她反复咀嚼着这句话,舌尖发苦,喉头发紧,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