别说请他们住璟公馆,就连老宅,许晏辞都多年不踏进一步。
老宅铁门斑驳生锈,青砖缝里钻出细草,他连车都极少停在巷口。
宁愿绕三公里去地下车库,再步行穿过整条梧桐街,只为避开那扇他曾亲手漆过蓝漆的木门。
面上瞧着和和气气,其实谁心里都明白。
中间隔了道深沟,谁也不提,谁也不跨。
饭桌上夹菜时手势依旧自然,聊天气、聊新闻、聊股票涨跌,连语气都温和平静。
可一旦话题稍偏近“当年”“从前”“小时候”。
空气便骤然凝滞,茶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清脆一声响,两人同时垂眼,各自搅动碗里微凉的汤。
如今许晏辞主动开口让他们住进来,意思很明白。
从前那些磕绊,我不揪着不放了。
他说这话时没看母亲,只低头把保温壶盖旋紧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,像把钝刀慢慢削去旧疤上的硬茧。
不是原谅,不是妥协,而是选择不再让往事继续锁住门锁。
苗金凤一边琢磨。
是不是儿子当了爹,突然懂了父母的心?
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盘扣,望着窗外初春刚抽芽的玉兰树,心想。
他抱着兮宝哄睡时哼的调子,竟和自己三十年前哄他时一模一样。
那眼神软得发烫,仿佛能融化所有冰封的岁月。
一边又暗想。
更可能是因为我们真心待兮宝好,把孩子放在心尖上宠,他才愿意重新开门。
她记得前日带兮宝去游乐园,老爷子蹲在旋转木马旁举着相机拍了十七张照片,自己则悄悄把孩子最爱吃的山楂糕揣进包里。
回家时发现小背包里多了张手绘贺卡,歪歪扭扭写着“外婆最棒”。
那行字,比任何道歉都沉,比所有解释都重。
她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靠谱。
心头一热,眼尾微微泛潮,却笑着抬手理了理鬓角碎发,把那点湿润悄悄按回眼底。
原来有些门,不是靠钥匙打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