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前的洛睿姣,在她面前永远是低着头、声音轻、笑都浅浅的。
连喘气都不敢太重,仿佛稍大声些,就会惊扰了厉家客厅里那盏百年水晶吊灯投下的静谧光影。
她能默许俩人处这么久,就因为这姑娘懂事、守分寸、知进退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口,什么时候该闭嘴。
什么时候该笑,什么时候该退一步。
可今天当面拆台,句句往肉上扎,刀刀见血。
连厉易安的名字都搬出来挡刀,不卑不亢,不躲不闪,眼神清亮得像初春解冻的溪水。
董曼英胸口发烫,一股灼热直冲喉头。
眼里却瞬间结了霜,冷硬、锐利。
毫无温度,死死盯住洛睿姣,仿佛想从她脸上剜下一层皮,看看底下究竟藏着怎样一副筋骨。
洛睿姣却一点没躲,迎着她的视线看回去。
眼神清亮如晨露洗过的湖面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蓄势待发的青竹,半步都不让,连指尖都未曾颤动一下。
董曼英眉头拧成了死结,眉心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,仿佛两道墨线被硬生生拧在了一起。
想想自己为啥坐这儿,她猛吸一口气,胸腔微微起伏,喉头滚动了一下。
硬把那股翻涌上来的火气,连同灼烫的委屈与难堪。
一起摁回肚子里,压得胃部隐隐发沉。
董曼英坐稳了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指甲边缘泛着浅浅的白,腰杆绷得笔直,像一尊不肯低头的瓷俑。
谁也没想到,矮屏风后头,悄悄蹲着一对父女。
厉卿卿攥着果汁杯,塑料杯壁上凝着细密水珠,小嘴微张。
眼睛瞪得溜圆,瞳仁里映着屏风缝隙外那两张冷硬的脸。
“妈”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尾音却带着止不住的颤。
厉晏辞立刻竖起食指,按在自己唇上,动作迅捷而无声,眉宇间掠过一丝警觉。
“嘘”厉卿卿立马用两只肉乎乎的小手。
死死捂住嘴巴,指节泛红,连气都不敢多呼一口,只余下睫毛急促扑闪,像受惊的蝶翼。
晚饭刚吃完,厉晏辞就牵着闺女出门遛弯,蹲下来替她把歪掉的蝴蝶结发卡扶正,又摸了摸她圆鼓鼓的小肚子,笑着问。
“饱不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