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残月如钩,寒山远影,地牢外,细雪如雨,触地便融,墀上一片阴湿,铁青天色压着唐门大殿鸱吻,压抑得喘不过气来。

借着墙壁上那一盏如豆的昏黄烛火,兰因看清了眼前的景象。

地牢逼仄潮湿,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,石壁的缝隙里不断渗出浑浊的水珠。

“时年这个老登,还真是会挑地方。”

兰因转过头,目光在狭窄的牢房里搜寻。

下一刻,她动作微顿,视线落在牢房最深处的角落里。

唐三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,他跪在地上,佝偻着腰,怀里虚拢着一个瘦小单薄的身影。

兰因怎么可能认不出来那是谁。

她微微吃了一惊,却没有说话,因为最让她觉得触目惊心的,是唐三脸上的血。

暗红色的血液,顺着他的眼角、鼻腔、耳朵、嘴角,源源不断地溢出来,滴落在虚无的地面上,开出一朵朵绝望的血花。

七窍流血。

“唐三,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?”

兰因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。

“我真服了你!左右脑互搏呢?现实里有我这么个大活人等着你伺候,你跑这儿来跟一个NPC玩什么虐恋情深?你是嫌自己命太长,还是觉得我那轮椅推得太舒服了?”

她一边骂着,一边迈开腿,大步朝他走去。

模糊却熟悉的声音像渗进石缝的溪水,冰冷地惊醒了唐三,他身体微微一颤,缓缓抬起头,被鲜血糊满的眼眸,迟缓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。

兰因翻着白眼,浅绿色的薄纱披帛随意地搭在臂弯,腰间还松松垮垮地缠着他的二十四桥明月夜。

她是那么鲜活,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。

“兰因……”

唐三嘴唇翕动,喉咙被血糊满,连发声都变得艰难。

他以为这又是时年制造的幻觉。

毕竟,时年是魂圣,而兰因一介魂宗,怎么可能敌得过他?

唐三苦笑了一声,眼底的绝望更深了几分。

“你还笑得出来?”

兰因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傻了吧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