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,长老、弟子、鬼见愁的悬崖……一切都在唐三眼中飞速褪色,化作深邃的黑暗。
……
不知是第几天了。在这没有日夜轮转的“残梦”里,唐三只能凭借水滴落下的频率,在心中默默计数。
兰因昏迷不醒,倒在那堆发了霉的稻草里,气息微弱。
她脸色惨白,嘴唇干裂起皮,透着死灰般的颜色,因为寒冷与饥饿,在睡梦中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唐三伸出手,想要将兰因的裙装拉得更紧一些,为她抵御一丝寒意,指尖却再一次穿过了她单薄的肩。
他什么也做不了,只能看着兰因死去。
这便是时年为他量身定做的、最恶毒的酷刑。
唐三缓缓收回手,虚幻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维持,已经开始变得不稳定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正在迅速流逝,身体各处传来被刀割般的剧痛。
“残梦”在吞噬他的神智。
只要他放弃,只要他闭上眼,就能从这无尽的折磨中解脱。
可是,他怎么能?
他怎么能留兰因一个人,在这冰冷黑暗到绝望的地牢里,独自走向死亡?
哪怕是假的,哪怕这只是一个由敌人编织的幻境。
他也舍不得。
唐三重新跪直了身体,用自己虚无的轮廓,挡在兰因身前,试图为她遮挡石壁缝隙中吹来的阴风。
尽管知道这是徒劳,唐三还是想为兰因做最后的事,他微微垂下眼帘,一滴血色的液体,从他的眼角滑落,滴在他的手背上,洇开,又消散。
紧接着,是第二滴,第三滴……
自眼角,自鼻腔,自耳廓,自嘴角。
殷红的血丝如同蛛网爬满了他的七窍。
“残梦”的魂力在无情地反噬,他的灵魂在这虚假的执念中沉沦得太久,现实中的肉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。
刺痛感自眼眶蔓延到全身,逼迫唐三不得不垂眸注视着身前的女孩。
鲜血与泪水的朦胧间,无法触碰的人,模糊的世界。
*
天斗城外,青石巷。
浓重如墨的七彩迷雾像是一头贪婪的巨兽,将整条巷子吞噬得严严实实。
“哈哈哈……天才?在我的残梦里,再惊艳的天才,也只能化作一滩绝望的烂泥!”
时年干瘪的笑声在迷雾中回荡,宛如夜枭啼鸣。